睡觉前才见过的人正自上而下睨着她,脸色浸在阴影中。
一时间分辨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她伸手去碰那人的衣袖。
抓住了!
相触的布料传来活人才有的温热,对方一动不动的眼珠也开始转动。
惊醒的瞬间,她的心脏好似揣了千匹躁动的马,猛然齐头撞向胸膛,“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儿?”
黑暗里对方与她的呼吸声都尤其清晰,一阵怪诞的感觉袭入她的心头。
钟晏如的目光仿佛冰冷的蛇信子一寸一寸地舔舐过她的面容,“阿璇,我好伤心,你为何总想着离开我呢?”
他表现出跟晚膳后截然不同的姿态,锋芒毕露,浑身散发着宁璇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语罢,他欺身而来,手臂撑在床沿,挡去她跟前最后那点黯淡月光。
她被他的影子完完全全地吞噬。
宁璇被惊惧扼住了喉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心里唯一想的就是逃。
可她无处可逃,被他逼至后背都贴上墙壁。
即便如此,钟晏如还在靠近。
宁璇于是想从他身侧的缝隙钻出去,却被一只铁似的胳膊揽腰截住,复跌坐回榻上。
叮——清脆声响伴随着被拉扯的感觉,宁璇望过去,才发现自己右脚脚踝上竟缠着一个类似于脚镣的金锁链,约莫一指宽,还系着一圈不知意味的铃铛,轻微一动就会出声。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收束在钟晏如的掌心。
第70章出尔反尔
“好看吗?”钟晏如总归是很满意,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宁璇不寒而栗,抬目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到底要做什么?”
大概是觉得她天真,他弯起唇瓣:“阿璇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我的心思吗?”
正因为猜到,才觉得可怕。她扯平嘴角,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底气。
没有被她刻意不说话所激怒,钟晏如好心替她说:“三日后,封后大典照常进行,你会成为我的妻子,然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你这是出尔反尔,”宁璇仍旧不愿相信这是现实,“你不能这样做!”
明明他给过她承诺,是他亲口应允的。
“出尔反尔吗?这个词更适合阿璇你吧。”
他眼里兴起波澜,抬手紧紧地盖住宁璇看向自己时那双充满怨恨失望的眼睛……从前她的眼波总是潋滟如春溪。
这个变化像钝刀插入他的心脏,那儿即刻陷下去一块空缺,空洞洞的。
他要将她越推越远了吗?
悔意只闪过一瞬,钟晏如转念想,但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不是吗?
他又稳住心神,一字一顿地对宁璇说:“是你先说的,会一直一直陪着我,可你转头就要出宫离开我。”
“是你先欺骗我的。”他轻声强调。
面对他的指认,宁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恨他,也恨自己,当初为何要说出那些惹他误会的话。
可逢场作戏如何能够当真,她又不是个傻的,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誓言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是她想岔了,这世间竟真有人会将那句话当作救命的稻草。
“为什么就是我呢?”她颓然问。
“是你先别有所图地招惹我,是你非要闯进我的视线里,”钟晏如说,“你理应对我负责,阿璇。”
那场可怕的夜雨里,是她懵懵懂懂地踏进东宫,自此成为他眸底的光亮。
“但我不愿意啊。”他感受到她的睫羽颤动如蝶翼,掌心渐次潮湿。
宁璇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