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跟瑜,宁璇默念两遍后堪堪反应过来,是取自她的姓名与他的表字。
“既是姓名章,怎可混杂两人的名字?”
“私印而已,自怡即可。”钟晏如神色坦然。
她还是感到不妥,这个举动与“赌书消得泼茶香”异曲同工,然而后者是夫妻之间才会有的逸致。
“阿璇觉得不好?”他替她说出心声。
“那便算了,我重新做一个。”话虽如此,他嗓音难掩失落,作势就要将玉石丢弃。
如此上等的玉石,又耗费了钟晏如不少心力雕刻,丢了不免太可惜。
宁璇说服自己,“璇
瑜,双玉联合,也是极好的。”
钟晏如的眉目恢复鲜焕:“我亦深以为然。”
“我其实已刻得差不多了,今日便能收尾,阿璇可想试试?”
宁璇没有拒绝的理由,夏日白昼长,总归闲来无事,就当打发时间:“好。”
她坐下来,不多时,钟晏如从后将椅子与她一并围住。
紧接着,他的手贴着她的手背覆上来。
不知晓该如何执刀的她,只能放任他摆弄她的手指。
尽管钟晏如的手掌跟手指都比她大出许多,他们的指缝却嵌合得无比紧密。
“刀柄侧斜,以刀角入石,中指拨刀,但五指跟手腕都向前推,这便是冲刀法。切记用力适中平直,让笔画流动起来。”他的下巴虚虚地抵着她的鬓边,存了要教会她的心思。
但瞧着他白玉似的手背上那耸起如丘陵的青筋,宁璇有些游神,这一幕撬动了她的记忆。
他曾似这般握着她的手写下他们的姓名,如今她刻的仍是他们俩。
他于此事上十分执拗,从不肯要让他们分开。
“怕就怕你放得下,陛下他未必肯放手。”青樾的话适时在耳畔响起,宁璇的心似从高处猛地坠下。
一旦想到这个关窍,她便觉得钟晏如许多言行背后的意味都值得细思。
宁璇越想越心惊。
明明此刻钟晏如的手是温热的,她却感到被什么阴冷的东西附着,冷气丝丝蚀入骨缝。
钟晏如觉察到宁璇魂不守舍,是因为摸到她冰凉的指尖,“阿璇。”
被唤回神思,宁璇受惊地撩眼。
少年眼里闪过探寻,转瞬即逝,换做温柔的注视:“是久坐身子痛吗?我该想到的,我命人去拿个软垫来。”
“不是,”宁璇嘴比脑子快,随后不得已扯谎道,“大概是吃撑了,肚子有些胀痛。”
钟晏如放下刻刀,面容透出紧张,“我传太医来瞧瞧。”
“不必如此动干戈,我且缓缓,应当一会儿就能好。”
他的关心让宁璇涌起几分愧怍,她怎么能够胡乱猜疑一个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呢?
他也说过,他帮她,从来不图什么回报。
他是这般光风霁月的郎君,怎么可能违背她的意愿去做伤害她的事?
假装揉了揉腹部,她打起精神对他说:“果然好一些了。刚刚我疼得脑袋不太清醒,有劳陛下重新教我一遍。”
钟晏如乐意之至,复搭上她的手。
午后宁静,西府海棠的重重花枝垂进窗棂内,风动一庭幽香。
二人的身影交叠,共沐疏光。
守在外头的夏封悄悄往里头瞄了眼,缩回身子,捂嘴笑得如偷食香油的鼠。
“这便算是完成了。”不知过了多久,钟晏如拂去堆积的碎屑,那玉章便现出最终的样子。
钟晏如一手蘸泥上章,一手牵起宁璇的手,往她白皙的手背上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