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她的视线瞧见那三人的背影,便知她触景伤情,思念起逝去的亲人。
她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呢?
曾经有林皇后陪伴的日子,被他颠来倒去地回忆。
奈何深夜梦醒,茫然四顾,只有他自己与孤枕。
此刻贸然追问,反给她增添伤心,故而钟晏如权作不知。
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万国寺。
这座寺庙建在山麓,四面清泉深林环合,清幽脱俗。寺庙是皇家供养建造的,平日里往来的都是官员家眷、世家名门子弟,香客不多。
成帝昨日便遣人向方丈通传了钟晏如要来的消息,方丈算了时辰提前在大门等候。
“方丈。”钟晏如对着老者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贵人请随老衲来吧。”
他们以及随行的夏封,跟着他穿过山门,来到天王殿。
殿内金身佛像庄严,庭燎烧空,香屑布地,几上放置着供品以及香炉,另外叠着一沓厚厚的誊写过的经文。
“这尊是韦驮,另一尊是弥勒。贵人若是遇上什么困厄疑惑,可向弥勒倾诉。”
钟晏如从他那儿接过香,跪倒在莲花拜殿上,合眼凝眉,接着拜上三拜,起身将香插进香炉。
方丈随后领他们向里走去,大雄宝殿前有个挺大的庭院。
院子正中是一株高耸参天的松树,经凛冬依然青翠。
大雄宝殿,即寺院的正殿。
钟晏如率先拜过正座的释迦牟尼,再拜药师琉璃光佛庇佑他祛病消灾,最后立定在阿弥陀佛前。
这次他祈求的时间最长,为的是慧贤皇后,他的娘亲。
少年眉目被晨光照亮,勾勒出虔诚的轮廓。
无量寿佛,还请渡这位善良的女子早入轮回,往生极乐。
宁璇在心里默道。
佛祖宽容,即便她手中没能持香,但只要是诚心请愿,应当能被听见。
钟晏如起身,递眼神给夏封,将两只鼓鼓囊囊的锦囊交予方丈,一份是香火钱,一份是功德钱。
佛祖之爱众生,普照天下,不求回报,自然不会因信徒捐钱的多少偏袒于谁。但钟晏如还是庸俗了一回,希冀能为她多积善德。
“方丈能否带我去瞧瞧我此前供奉的长明灯?”
“阿弥陀佛,”老者道,“当然没有问题。”
他们来到地藏菩萨殿,满屋子整整齐齐地供奉着繁星似的长明灯。
即便是朗朗白昼,那些油灯也不会熄灭,与天阳同辉。
每一盏长明灯都是一份沉甸甸的思念,光芒联通阴阳两地,叫那些离去的人知晓,万丈红尘中仍有人惦念着他们。
“方丈,我想独自在这待上一会儿。”钟晏如偏首看向老者,提出温文有礼的请求。
老者轻声呢喃“善哉善哉”,退下,连带着夏封也跟着出去,将门捎带上。
宁璇有些诧异,她觉察出钟晏如要与她单独说话。
“这盏是我为母后供奉的无尽灯。”对方径自走向一旁,在如出一辙的灯中寻到了独属于他的牵挂。
宁璇跟过去,或许真是通了灵,她目睹那盏琉璃莲花灯内的火苗因少年的靠近,忽然蹦了下。
钟晏如亦没错失那一瞬。
饶是经书万千,恐怕也翻不出能解释这阵异动的说法。
他注视着长明灯,半晌都安静无话。
“阿璇,”少年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她,略绷着神色,像是斟酌了好久才启唇,“这儿有三盏长明灯,我已付足了供奉百年的银子,你难得出宫一趟,今日便为你的爹娘与弟弟各奉上一盏吧。”
好一会儿,宁璇仿佛被巨石砸中了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僵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