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指骨在台面上随意叩了两下。
夏雾视线微垂。
指尖还没碰到金属笔杆,掌心就先渗出了一层冷汗,仿佛是被那笔尖生生戳出来的。
“太贵重了。”
她没去拿笔,声音细微地打着颤,“沈介,我还在念书……这么大的房子,我不敢拿。”
然而,盯着那发白指节的男人,只觉得这副推三阻四的胆小样挺有意思。
“出息。”
他漫不经心地哼笑了一声。
紧接着,一只深绿色的丝绒方盒,从他大衣口袋里被摸了出来。
里面是一枚切割完美的沙弗莱石。
多切面的宝石将光线尽数吞噬,又吐出细碎跳动的火彩。
浓郁、澄澈。
像极了初春森林里一滴露水,又像是被人精心捕获、浓缩在方寸之间的一缕光。
沈介没下跪,也没问她愿不愿意。
他直接扣住她的左手。
指腹压死在虎口上,力道大得根本不容抽离。
拿过那枚戒指,对准无名指。
生推到底。
冰凉的戒圈刮过指节,卡在最深处,压出一道泛白的红痕。严丝合缝。
“房子不敢拿,先空着。”
“但人得先定下来。”
惊魂未定的人,被他重新揽进怀里。
规划脱口而出,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毕业就去领证。家里那边我搞定,用不着你露面。婚礼你不是喜欢海岛森林么,随便挑。以后想办展我替你铺路,想开画廊我给你砸钱。”
“但就一样。”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贴着发丝,微哑、偏执,“雾雾,你就待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
无名指根处,仿佛还残留着金属卡入骨缝的滞痛。
眼睫微动,夏雾虚焦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眼前的单向玻璃上。
一窗之隔。外头,明枝正端着香槟敬酒,笑意明艳。
暖气口徐徐往下送着风,烘在她额头细密的冷汗上,激出一阵湿寒。
下一秒。
左边肩头猝然一沉。
夏雾呼吸微滞,偏过脸。
身旁的男人阖着眼。
今天他没戴眼镜,失去了修饰遮敛,那道轮廓极深的眉骨便直白地拓进了阴影深处。
像是一幅被烈酒不慎泼透的素描,线条洇散软化、沉寂出一种疲态。
高大身躯顺着皮质沙发的弧度,偏侧过来。
深黑大衣敞着。滚烫的吐息裹着浓郁的醇酒味,沉闷地擦过她颈侧薄薄的皮肤。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