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周教授拿着支红笔,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笔端点了点沙发上突然坐得笔挺的男生。“活教材来了。今天非得压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气。”
夏雾微怔,目光顺着红笔落过去。
男生也正看着她,仗着自己长了副好皮囊,嘴角一勾,大言不惭地朝她露了个笑。
“你看看你学姐,”周教授恨铁不成钢,“人家当年申请巴黎索邦,法语硬考的B2,雅思7。5。专业课哪样不是院里拔尖的?你个半吊子,连个法语字母都认不全,闹什么非要去巴黎?”
“我又不是明天就飞,这不是才大二么。”男生小声回嘴,但碍于有美女学姐在场,语气收敛了不少,“我想申的是HEC的MIM项目,纯英语授课,用不着死磕法语。”
说完,他身子往这边倾了倾,自来熟地掏出手机:“学姐刚去巴黎?读研一?相请不如偶遇,加个微信呗,我正好取取经。”
“你取个屁的经!”
周教授气得直拍大腿,“想念商科,英美澳那么多项目随便你挑!非要去死磕巴黎的高商?真当HEC拿钱就能进?”
“你问问你学姐!人家大二无缝跨考进的索邦!你知道跳过一年的语言预科要脱几层皮吗?”
“你呢?你连个早八课都起不来!”
男生被老教授掀了底牌,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关键重点却抓得很牢。
脑子过了遍时间线,愣了:“大二就走了?那学姐现在……才大四?”
夏雾微微弯了下唇角,拿出手机扫码。“我已经硕士毕业了。”
男生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大了些。
他盯着那张找不出半分年龄感的脸,喉结滚了一下。随后,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他移开视线,小声嘀咕了一句:“……大五岁而已,也没多大。”
“关其北!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周教授拍了拍茶几,“你妈等会儿就过来,你趁早把去法国这念想给我断了!”
关其北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少爷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他梗着脖子反驳,“我哥当年不就是临时起意跨考的商科吗?他都能去巴黎,我怎么就不行了?”
周教授被这句顶撞彻底气笑了。他指着关其北的鼻子,脱口而出——
“你哥是沈介!你算老几?你真当自己有他那个脑子?!”
沈介。
这短促的两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夏雾的血液仿佛在一秒内停止了流动。
沈介……去了巴黎念商科?
他……在巴黎……?
她握着手机眨了眨眼,几秒后,屏幕光无声熄灭。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也在巴黎呢!
周教授话一出口,余光扫见那张骤然失血的脸,猛地反应过来。
当年院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旧事,他当然心知肚明。
空气凝滞得发沉。
“行了,”周教授干咳了一声,生硬地撇开那个名字,“我不跟你个浑小子扯。等你妈来。”
他转过身,语气干巴巴地找补:“夏雾啊,你先坐。老师去那边拿点好茶叶,给你泡杯热的。”
说着,周教授快步走向角落的饮水机,刻意背过身去翻找茶罐,试图掩盖尴尬。
没了教授盯着,关其北立刻松懈下来。
他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身子凑近了点。
“学姐,”关其北捏着嗓子,满脸好奇,“你在巴黎待了五年,那边的课是不是特别难熬?”
“我听家里说,我哥当年在HEC,一边得顾着国内的盘子,一边还要从头死磕法语,周周中法两头飞,说他熬得都要进化了,那法语真那么难啃啊?”
夏雾迟缓地抬起眼睫,看着眼前这张隐约有着几分熟悉轮廓的脸。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