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下巴搁在竹编提手上,呼吸里全是潮湿鲜活的花粉味:“接个机而已,弄得像要上台领奖一样。”
连日来的郁结,总算在花影里闷出点笑意。
“那可不,我们夏大画家回京,排面必须给足。”明枝笑弯了眼,退开半步端详着她,“气色确实好多了,不像上次瘦得风一吹就折。”
拉杆箱被自然地接过去:“走,车在地库。”
两人钻进地库,上了一辆极地蓝的新能源车。
明枝现在在美术馆上班,开这台三十来万的车代步,低调、稳妥,一如她如今安稳透亮的日子。
车驶出地库,并入机场高速。
冷热交替,车窗很快蒙上了一层均匀的水汽。
“冷不冷?”明枝盯着前方路况,“座椅加热我开到二档了,烫背的话跟我说。”
“刚好。”夏雾将手指贴近暖风口汲取热意,“时教授呢?大半夜没陪你来?”
“临出门让我按在家里了。”明枝打了一把方向盘,“咱们姐妹俩接头,带个老男人算怎么回事。走,先带你去吃顿正宗的铜锅涮肉去去寒。”
“以前抢课的时候,一口一个时老师,现在证一领,直接叫老男人了?”
“大我十岁呢,还不老啊?”明枝翻了个娇俏的白眼,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住。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爵士。
夏雾靠进椅背:“小静和阿笙真不来啊?”
“群里发了一天疯,你没看?”明枝抱怨道,“小静在香港盯那个大藏家的私洽,连轴转三天了。阿笙被导师按在实验室里熬那堆扫描数据,死活不给批假。”
“怪我,日子还是定得太赶了。”
夏雾剥下花篮里的一小块枯叶,自嘲地笑了笑,“合着就我一个无业游民呗,随叫随到。”
“你这叫有福气。”
前方红灯,车身平稳刹停。雨刮器“唰”地扫去挡风玻璃上的薄霜。
趁着停车的空当,身侧的人转过头,忽然挑了下眉。
“不过——之前不是讲好了,要把你男朋友牵出来溜溜的么?快结婚啦?舍不得给我过目啦?”
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夏雾慢悠悠转开视线,光秃秃的白杨树在冷雾中静默伫立,像一道道灰白的栅栏。
“他年底公司忙,走不开。”她熟练地把满地鸡毛藏进借口里。
“肯定在糊弄我!”膝盖被脆生生地拍了一记,明枝的声音里带着笑,“等会儿到地方了,看我怎么升堂细审你!”
避开好友探究的目光,她低头咳了几声:“其实我去外面定个酒店也行,时教授在家,我住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去什么酒店。”
红灯转绿,明枝一脚油门跟上前车。
“他明天出差后天回。再说了,我带你去的是我婚前自己买的单身公寓。趁老男人不在,咱俩正好享受最后的单身时光。”
字里行间,是被一段健康的、松弛的关系滋养出来的底气。
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好友的侧脸。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是骗不了人的,定了几秒,她收回视线,由衷感慨:“挺好的。时教授是个靠谱的人。”
“我也觉得。”
驾驶座上的人笑得眉眼舒展。
车流减速,前车的红色尾灯在冷雾里晕成一团暗红。
“对了,”明枝想起明天的安排,“明天周六,美术馆有个少儿公教活动,我这当负责人的还得去盯半天。你在家补觉,还是想去哪转转?我中午忙完去接你。”
玻璃窗上的水汽凝成水滴,蜿蜒着滑落。
北京的冬天,和五年前一样,灰白、料峭、枯燥。
“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