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雨也好,随便去哪里都好,别在他面前。
……只要不在他面前。
大雨砸在车顶,沉闷无序。
那道幽沉冰冷的视线,从身畔压了过来。
“外面在下雨。”
男人低平的嗓音混在雨声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能去哪。就在这待着。”
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像结了层霜,她努力目视前方、努力不让霜化开。
“沈介,算我求你。”
因为极度的克制,她指尖撑在真皮座垫上微微发抖,“老吴面前的戏我演了,你要的‘当面聊’我也应了。能不能……”
“能不能……请、请沈总高抬贵手,今天先放我下车?”
“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陪你耗了。
呼吸里透出一丝快要崩断的哽咽。
沈介沉默地看着她,递过一张纸巾:“那你告诉我要去哪。我送你。”
身侧的人细微发着抖,连呼吸都淡得几不可闻。没给他任何回应。
“是不想跟我待一块,还是没地方想去?”
他的语调沉了半度,带上了不容逃避的迫人感:“说话。”
夏雾眼底那层强撑的霜,终于化开了。
一滴温热顺着脸颊滑落,将那张纸巾洇深了一小块。
她扯了下唇角,鼻音浓重疲惫:“回上海。回哪里都好。”
上海有什么?
他在这里,她就要回上海;他去了上海,她又逃回北京。
那道湿痕像烫在了沈介眼底,烧得他胸腔里的躁郁几近失控。
他眸光倏地冷了下来,将那张纸巾掷在中控台上,语带哂笑:“这么着急,赶着回那个废物身边要安慰?”
听到这个指向性极强的字眼,夏雾微颤的眼睫蓦地定住。
“你一口一个正常人,觉得他能给你安稳。”沈介看着她,语气残忍,“结果呢?”
“大义凛然地说为了你要离职。一转头,OA流程就自己撤了。”
讥诮的弧度在他唇角漾开,“为了那点年薪,你受的委屈他全能咽下去。现在,还在我手底下老老实实地端着饭碗。”
“夏雾,你到底在图他什么?图他窝囊,还是图他虚伪?”
夏雾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
眼底水汽还没落下,又再度凝结成霜,被暖气一烘,细碎锋利的棱角便溢了出来。
她咬了咬唇,
“那沈总呢。”
“沈总就高尚了吗?”
旁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普通人要过日子,本来就是弯着腰的。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生来就在云端。”
她没有转头,视线跟着雨刷的机械摆动:“你手里攥着别人的饭碗,非要看他们为了几两碎银跪下去,露出最难堪的一面……”
“然后再高高在上地评判一句,他真虚伪。”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偏过脸,目光勾着男人冷硬轮廓。
“沈介。拿别人的生计,来彰显你上位者的从容。你不虚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