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呼吸微屏,视线垂落在敞开的木箱内。
画布上是一处薄雾笼罩的塞纳河。
底层的冷灰色调被处理得匀净,色块与色块之间通过反复的晕染,衔接得看不到一丝笔触的断层。
最上层覆盖着一层混合达玛树脂,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折射出一层琥珀色的、类似人类皮肤质感的平滑幽光。
警戒线外,齐又蓝倒吸了一口凉气。
瞿静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层皮太薄了,碰点游离氧,几千万欧的保单就得当场爆仓。
“Célia。”
Fernand半跪在地垫上,手电筒的紫光打在画布左下角,忽然开了口。
语速平缓,标准的法语。听上去就像是在汇报技术参数:
“Lacouchedeglacisestparfaitementservée。”
(罩染层保存得堪称完美。)
光圈在画布上轻轻晃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声音却突然压得极低,只留给身侧的人听:
“Toutecequejepensaisdenous。”
(就像我以为的,我们的关系。)
悬在纸面上的笔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夏雾转过头,看向警戒线外的齐又蓝和瞿静。直接过滤掉后半句,把前半句无缝翻译出来:“法方确认,树脂罩染层无氧化,湿度平衡极佳。”
“很好。”齐又蓝点头。瞿静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眼底憋着一丝戏谑。
夏雾转回脸,也利落地下了一道勾。
“Ilyasixmois,tuesrentréeàShanghai。Jepensaisquetuavaisjustebesoiempspourteréaliser。”
(半年前你回上海,我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去实现你的个人价值。)
男人的声音压在喉咙里,紫光顺着画框边缘往上推,又委屈上了:
“Paris,ondonnedelespace。Cestunepause,pasunerupture!”
(在巴黎,给彼此空间很正常。这叫暂停,不叫分手!)
夏雾在心底扯了下唇角。
她盯着画框,嘴里吐出流利的法语,手里的钢笔却在唰唰走着字:
“estpasu,Fernand。Cestdupassé。”(这不是什么给彼此空间,费尔南。这是过去式。)
笔尖不停,她音量随之放大,切换成中文:“左下角边框,无磨损。”
紫光在画框边缘微微发着抖。Fernand霍然直起上半身,高大的身躯压迫过来,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Maisjaifaitdespromis!”(可是我已经妥协了!)
他咬着牙,像个索要补偿的孩子般控诉,“Jaiacceptéceprojeteneupourteretrouver!”(我接下这个中国的项目,全都是为了来找你!)
“Mechercher”
(找我?)
夏雾终于从单子上挪开视线,撩起眼皮看着他。
“Sijetemanquaistantquea,pourquoinepasavoirprisunvoltoutdesuite”(如果真的那么想我,怎么不第一时间买机票?)
“啪嗒”,钢笔笔帽被她单手合上。
睨着他,夏雾继续问:“Tuasattendusixmois,prisuntratàplusieursmilliouviensmevoirenpassant”
(等了大半年,接了个几千万欧的单子,才顺道来“找”我?)
Fernand一愣,呼吸重重滞了下。
他压着嗓子辩解道:
“Célia,tusaisentjesuisquandjecrée”(赛莉娅,你知道我进画室是什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