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平,好好练,别给讲武堂丢脸。”
格致馆那边,朱允熥去的时候,马沙亦黑带着十余名讲官在廊下迎接,几百个学生正埋头算题。
算的是道路测量与城池土方,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与西番字母,满屋子纸页翻动声,沙沙地响。
朱允熥在走廊过道走了一圈,那些学生紧张极了,见太子停在自己身边,莫不手心出汗。
走到东厢第三间,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学生正对着一张纸发呆。
纸上画着一条河、两个点,题是将军饮马,士卒往河边饮马,再往营帐送信,怎么才走最近。
格致馆里会解这道题的人不多,大半学生拿着尺子左量右量,量了半天还是抓耳挠腮,说不准对不对。
朱允熥在他身后站了片刻,弯下腰,拿炭笔在纸上添了两道虚线:
你看,把这边这个点,对着河岸翻过去,再和那边那个点连一条直线。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条线穿过河岸的位置,就是饮马的地方。
那学生盯着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了一声,抓起笔自己算了起来,算完抬起头:
殿下!学生算出来了!用正弦余弦也能算,和用勾股法算出来的,答案一样!
朱允熥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正弦余弦不光能算走路。算火炮射程,也同样简便。仰角四十五度,射得最远。
四十五度…为啥偏偏是四十五度?
那学生喃喃念了一遍,又问,
殿下,十五度、二十二度半的正切值,学生能从四十五度推出来。可是别的度数呢?
朱允熥看着他,笑了笑:你问了一个极好的问题。等孤得闲了,再细细讲。
他直起身,回头对跟着的主事道:挑一百九十个最出色的,孤要带到北平去。
张辅几年海疆历练,已颇具大将风范,从宁波卫任上,调北平太子行辕侍卫统领。
官阶不高,却掌着太子身边最要紧的差事,多少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别人看张辅,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卫所指挥。
朱允熥看张辅,却是史书里浓墨重彩的一页。
永乐年间,安南黎氏弑主自立,张辅受命出征。
以四万之众,破号称八十万的敌军,斩首数万,生擒黎氏父子,将安南纳入版图。班师之日,满朝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那还只是第一次。后来安南反复,张辅四度出征,每战必捷,打得交趾人闻风丧胆。
再往后,张家世袭罔替,执掌京营二百余年,与徐家一南一北,同为大明最煊赫的勋贵门第。
文臣换了一茬又一茬,皇帝换了一代又一代,英国公府始终是那座府邸,与国同休。
一个卫所指挥,调任侍卫统领,并不算太出格。
但谁也不会想到,这座庙堂从这一刻起,已经悄悄为将来埋下了一根顶梁柱。
杨士奇、杨溥年前就回到南京。
一个从广宁来,一个从月港来,相隔万里,前后脚进了正阳门。
两人都进六部历练,短短两三个月之后,从正五品提到了从四品。
杨荣一直在内阁行走,资历最老,也最晚动。
太子调令下来,他正在替蜀王拟一份北疆军报摘要,写完了,才换了官服去文华殿报到。
从名单公布那天起,朝野议论就没断过。
吏部最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