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间仍然没有回复。
降谷最后看了一眼来间小姐的病房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下了逃生楼梯。
他的脚步很轻。一路走下来,逃生楼梯内的声控灯全然没有被惊动,只有带着尘土气味的空气,和黑暗一同包裹着他的感官。
班长也去世了。班长还不到三十岁,甚至没来得及向来间小姐求婚。
他的好友们,在这些年里,一个一个,全都去世了。昔日樱花树下的笑脸,全都失去了颜色,最后化作黑白的照片。
他像那个堕入地狱之人,只有天上垂下的蛛丝还连接着他和地狱之外的世界。
但最后的这根蛛丝,终于也断裂了。
浓重的疲倦好像贯穿了降谷的脊柱。他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心想,人死后会去到哪里呢?他们是不是会无知无觉地与黑暗和尘土一起长眠,再也感受不到悲伤和痛苦?
降谷想起几个月前在佐久间的庄园别墅地下看到的那座实验室。
那些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巨大的玻璃实验舱,里面漂浮的人形,还有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壳。
冷白的光线洒落在那些实验舱上,这一切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他想,佐久间会怎么想呢,是不是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实验计划翻开,再添上一个名字?
到了此时此刻,降谷仍然不能相信“死而复生”这种事。他不相信逝去的东西还能回来。佐久间所做的事情,只是纯粹的亵渎罢了。
但是他发现,如果现在佐久间问自己那个问题,自己更加说不出拒绝和否认了。
如果佐久间真的能把他们带回来呢?虽然一切好像都很荒谬……但是佐久间自己不就是穿越者吗?
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一个死后重新活过来的死灵。
也许……也许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人们还不了解的。也许佐久间的研究并不是无稽之谈,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他的存在本身,就好像说明了灵魂与复生的可行性。
楼梯到了尽头。降谷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顺着逃生楼梯走到了这栋建筑的地下一层。
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迈步,走上前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门外就是地下停车场。他走进自己的马自达,关上车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这实在是件好事。如果现在再来一个来自组织的任务,他真的已经无力再戴上那张假面。
他已经疲惫不堪。
天很快就要黑了。
降谷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小生物。门一打开,这团白色的毛团子就飞奔而来,尾巴不停地摇动,圆圆的眼睛好像总是在微笑。
降谷牵动嘴角,对哈罗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抱住了小狗,将自己的脸埋进这团毛绒绒里,一动不动地抱了很久。
哈罗困惑地努力回头看他。小狗好像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安静了下来,不再摇尾巴,只是用鼻尖轻轻蹭着降谷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