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一小会儿。”顾生说。
沈镜靠在一棵树上,弯着腰喘气。顾生站在旁边,也在喘。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泥土上有拖拽的痕迹,新鲜的,往林子深处延伸。
他刚想叫沈镜小心,树后面滚出一个人来。
不。不是滚——是倒。像是从什么地方摔下来的,整个人砸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
沈镜从顾生身后走出来。
“阿福?”他的声音在抖。
那个人动了一下。手指抓着泥土,想往前爬,但显然已经爬不动了。他的指甲里嵌着泥,有几个指甲盖翻起来了,露出下面嫩红的肉。
沈镜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是阿福的眼睛。但那张脸已经不像阿福了——左脸有一道刀伤,从额头到颧骨,皮肉翻着,血糊了半张脸。嘴唇干裂,上面全是干了的血痂。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听不清。
“阿福!”沈镜叫他,“阿福!你看看我!”
阿福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有焦距。他在看沈镜,又像是没在看。
“少爷……”他的嘴唇在动,“走……快走……”
“什么?”
“镇上……”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沈家商铺……是沈正雍的人……”
沈镜的脸白了。“不可能——大伯他——”
“我亲眼看见的……”阿福的手攥住沈镜的手腕,攥得很紧,“他们不给粮……也不给人……我想跑……但是……”
他的声音断了。咳了两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阿福?”沈镜拍他的脸,“阿福!你别睡!不许睡!”
阿福的眼睛闭上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阿福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少爷……”
“……我在。”
“我……我……”
他的手松开了。
沈镜没再叫他。他低着头,看着阿福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滑下去,落在泥地上,手指还蜷着,像还想抓住什么。
沈镜不哭,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动了动,但人没动。
顾生蹲下来,手指颤着伸向阿福的鼻翼。
过了几息,他把手收了回来。
指尖上沾了一抹红,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顾生盯着那抹血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把那根手指按在树干上。
一下,又一下。
血印在树皮上,洇进裂纹里,和那些斑驳的苔藓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他收回手,指腹上只剩粗糙的木屑。
沈镜跪在旁边,没有声音。他的肩膀在抖,头埋得很低,像要把自己缩进一个很小的壳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也没动。
顾生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他没看沈镜,只是听着那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的,像什么东西在断。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皱巴巴的药包。
是阿福强硬塞给他的、包装没那么好的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