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太傅大人。"
"你不怕我死前再参你一本?"
沈清辞说:"太傅大人若有话要说,尽管说。臣洗耳恭听。"
太傅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变了。然后,他笑了——沈清辞在这么多年的交锋里,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你这个丫头,"他说,"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两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屋里的其他人,都已经退出去了。
太傅问她:"沈清辞,你推行这些改革,真的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名声?"
"两者都有,"沈清辞说,没有回避,"但若只为名声,我早就见好就收了。"
太傅沉默片刻:"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吗?"
"因为太傅大人认为,礼法纲常是国家的根基,动摇不得。"
"不只是这个,"太傅说,停顿了一下,"我是怕,你开了这个头,将来有人借着改革的名义,做出更激进的事,把这个国家搞乱。"
沈清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太傅说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太傅大人,"她说,"您的顾虑,臣理解。所以臣的每一步改革,都是循序渐进,有章可循的。臣不是要推翻旧制,而是要在旧制的基础上,加一扇新的门。门里的人不必出来,门外的人,也可以进来。"
太傅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动,沉沉的,像是多年积聚的什么东西,慢慢往下沉淀。
"但愿如此,"他说。
说完,他让学生们出去,单独对沈清辞说了一句话:
"沈清辞,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一点承认,你是个人才。"
沈清辞心里猛地一震,没有说话。
"我留了一封信,给我的学生们,"太傅说,声音越来越低,"让他们,不要再阻挠你的改革了。"
"太傅大人……"
"去吧,"他摆了摆手,"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走出去了。
三日后,太傅在家中安然离世。
沈清辞下令,以"三朝元老、文坛宗师"的规格,为太傅举行葬礼。
保守派的学生们,看到这道命令,沉默了很久。
有人私下说:"沈首辅此举,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量。"
太傅的遗信,在他的学生中传阅。信里写道:
老夫一生守旧,或有偏颇。沈清辞之改革,虽与老夫理念相左,然其心系苍生,不可否认。望诸生,以国家为重,勿以门户之见误了前程。
这封信,让那个松散而执着的保守派联盟,从内部开始瓦解。
太傅最得意的几个门生,主动来拜访沈清辞,说愿意配合新政推行。沈清辞一一接见,态度温和,没有任何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