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走后,春杏关上门,走过来,小声说:"小姐,那位宋嬷嬷,不是来讲规矩的吧?"
"嗯,"沈清辞放下茶盏,"是来试探的。"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好拉拢的,"沈清辞说,重新拿起书,翻开,"她回去会怎么说?她会说,此女不好对付,太后的名头她随时拿来用,硬来不行。"
春杏想了想,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都不用,"沈清辞说,"我说了,我只管编我的书。她们要怎么打量我,随她们去。"
藏书阁在文华殿旁边,进去之前须通报,沈清辞头一次去,带着春杏,按规矩在外候了片刻,等值守的太监去禀报,回来说"可以进",才迈步进去。
藏书阁里的典籍,比沈府的书房多了不止十倍,一排一排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气味是纸张和墨的气息,陈旧而厚重。
沈清辞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把几本历代《女诫》《女则》《内训》取出来,逐一翻看,随手在小册子上记录。
春杏站在旁边,有些无聊,小声说:"小姐,这些书看着都差不多,不都是叫女子守规矩的吗?"
"正因为都差不多,才要改,"沈清辞随口说,眼睛没有离开书页,"你看,这一本,写于前朝,第一句便是女子以顺为德,不顺则为失德。顺谁呢?顺父,顺夫,顺子。从生到死,没有一刻是自己的。"
春杏听着,皱了皱眉,说:"那……民女呢?民女也是女子,民女这辈子……"
"你这辈子,"沈清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跟着我走,总不会叫你只知道顺人。"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低声说:"是,奴婢跟着小姐走。"
从藏书阁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沈清辞抱着几本典籍,沿宫道往清雅轩走,走到半路,听见前面有说话声,是两个宫女在低声议论,听见脚步声便噤了声,低头行礼,等她走过去。
沈清辞没有在意,继续走,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那两个宫女又开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宫道里静,风一送,几个字还是传过来了。
"……不知道能撑多久……"
"……太后再好,也不是天天在……"
"……皇后那边……"
声音越来越远,沈清辞没有停步,只是把手里的书抱得稳了一些,继续走。
她知道这些话的意思。
太后是她的靠山,但靠山不是永恒的。太后年事已高,身体也不算康健,若是哪一天太后不在了,她在宫中能依仗的东西,就要少很多。
而皇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善待她。
回到清雅轩,长公主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身边只带了一名侍女,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着院中的海棠花,神情悠闲。
见沈清辞进来,长公主站起身,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藏书阁看书,"沈清辞说,把书交给春杏,请长公主进屋坐下,让人上茶,"殿下今日来,是有什么要说的?"
长公主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说:"宋嬷嬷去过了?"
"去了,"沈清辞说,"已经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