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喝汤,不多话,也不少话,恰好是不叫人觉得失礼的程度。
沈清雅在她旁边,眼睛时不时地往她这边飘,每飘一次,便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夹菜,咬得用力了些。
饭吃到一半,沈阁老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清辞,"他开口,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斟酌,"镇北侯府的亲事……我想暂缓一阵。"
沈清辞抬起头,神情里有恰到好处的讶然:"父亲,这是为何?"
"侯府那边自己也说了婚期不急,"沈阁老说,"你现在才名鹊起,我不忍你这么早就嫁人,你的才华,还该多展展。"
祖母跟着点头:"你父亲说得对,清辞,你现在这么出息,何必急?"
"母亲说的是。"沈阁老顿了顿,"而且这门亲事,我还想再好好想想。"
林氏抬起眼,及时地开口道:"老爷,这门亲事毕竟已经定下了,若是暂缓,侯府那边……"
"无妨,"沈阁老摆了摆手,"侯府自己都说不急,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意思罢了。"
这话说出来,林氏便不好再接,只是低下头,重新端起了碗。
沈清辞适时地行了一礼:"父亲、祖母体谅女儿,女儿感激不尽。"
沈清雅坐在旁边,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筷子下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凭什么?
她在心里咬出这三个字,表面却低着头,半点儿表情也不露出来。
家宴结束,各人散去。
女主回到院中,春杏替她打来热水,低声问:"小姐,今天老爷说的那些……是真的要暂缓?"
"是真的。"沈清辞净了手,在椅上坐下,慢慢地说,"沈阁老有他自己的盘算,他觉得这门亲事或许不够好,所以想观望。祖母则是被林氏放进去的那句五皇子选妃勾住了心思。"
春杏惊讶道:"小姐怎么知道是林氏说的?"
"因为这话说出来,得利的不是我,却也不是她,"沈清辞淡淡道,"能在没有明显好处的情况下搅动局面,这是林氏惯用的手法,无非是想让我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春杏想了想,皱眉道:"那小姐不去揭穿她?"
"揭穿她?"沈清辞弯了弯嘴角,"揭穿有什么用?沈阁老和祖母若是听进去了,只会觉得我是想阻拦他们的打算,反而弄巧成拙。倒不如顺势而为。"她停了停,"况且,这局面正是我想要的。"
春杏有些没听懂,睁大眼睛看着她。
沈清辞解释道:"沈阁老在犹豫,祖母在起念,镇北侯府的婚约就这样悬着,既没有退,也没有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这门亲事上。而这段时间,正好够我把诗社的事情办起来,等诗社站稳了脚跟,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立身之地,这门婚事成与不成,便由不得旁人替我做主了。"
春杏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小姐……您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沈清辞没有正面答,只是说:"做事要有余地,凡事走一步,要想好三步之后。"
春杏把这话在心里默了默,由衷地说:"小姐,您真厉害。"
沈清辞没答这句,只是想起另一件事,抬起眼:"对了,林氏最近都见了什么人,查得怎么样了?"
春杏一拍手:"差点儿忘了,小姐。今天下午我查到了,林氏这两天叫嬷嬷出去走了两趟,去的是城南的一条小巷,里面住着一个落魄文人,姓吴,据说以前在翰林院做过事,后来犯了事被撵了出来,靠写些文章糊口。"
沈清辞冷冷地笑了一声:"落魄文人。还是同一套路。"
"小姐,我们要不要先发制人?"春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