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蓝色光球明显停顿了一下,像是某个从来只知道删库重置的系统,第一次听说原来“违规”还可以变现。它的核心波动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拍,像cpU在面对全新算法时短暂空转。
“对!罚款!而且不能只罚,还得分级,得体系化,得形成长期稳定收益模型!”葛小帅立刻抓住这个停顿,见缝插针地扑了上来,活像一条闻见肉味的鲨鱼。“轻度违规,行政处罚;中度违规,限制经营;重度违规,强制托管;拒不整改者,再启动格式化程序。你看,多有层次,多有温度!”
“甚至,我们还可以搞‘分期付款’和‘以工代罚’。”他双手一摊,笑得像尊长了算计心的弥勒佛,“有些文明穷,拿不出那么多现钱,不要紧。我们可以让他们用劳务、资源、军火、星港停泊权甚至本地神系的信仰渠道来抵债嘛。你们负责审查,我们负责执行,最后收益大家按比例分成。这就叫——外包服务!”
“你再想深一层。”道释顺势接上,越说越兴奋,“你们这个机构,完全可以上市融资!”
“把‘维度稳定与秩序监察委员会’包装成多元宇宙公共安全领域的龙头项目,搞股改、做估值、发招股书,我们天庭集团愿意做第一批战略投资方。你们有规则和执法权,我们有市场、流量和执行团队,强强联合,简直天作之合!”
“到时候,你们不再是一个吃力不讨好、天天跟bUG死磕的宇宙城管,而是掌握着全宇宙安保标准制定权、违规罚没权、整改指导权、以及法则兼容认证权的超级托拉斯!”
“哪个文明想安全度过宇宙级大劫?买保险!”
“哪个神系想开展跨维度业务?办执照!”
“哪个世界线想申请‘良性bUG试点豁免权’?交保证金!”
“你想想,这前景,它难道不比你现在这份天天拿着锤子砸漏洞、却连年终奖都没有的苦差事,要光明得多?”
这些词——罚款、整改、融资、上市、股权、分成、垄断——像一把把镀着金边的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宇宙审计员”那套以效率和秩序为唯一核心的处理逻辑之上。
那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说服,而更像是一种全新运行方式的植入。
它从未想过,原来“监管”这种行为,除了清除和归零之外,还可以衍生出如此完整、如此自洽、甚至如此……高利润率的商业闭环。
它那冰冷的、由纯粹规则和绝对逻辑构成的核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因为一种叫做“利润率”的概念,而产生了剧烈波动。那波动微妙却明显,就像一台从未接入过情绪模块的机器,第一次检测到了某种接近于“心动”的异常参数。
【……你们的……提议……违反……《委员会内部行为守则》……第……一……条……审计员……不得……从中……牟利……】
它还在挣扎。
那不是道德层面的挣扎,而是底层规章仍在执行最后的防火墙校验。就像一个老旧系统明明已经快被新程序说服了,偏偏弹出一个“你确定要执行此操作吗”的提醒框。
“这好办。”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道释身后没怎么说话的白泽,才终于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缓缓迈出一步。
这位天庭集团法务部的首席律师,向来不靠音量取胜,也不靠情绪压人。他只是那种典型的、让所有人一看就本能发怵的存在——你很难说他哪里凶,但只要他一开口,通常就意味着你要么赔钱,要么赔命,要么赔完钱命还得搭进去。
他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即兴发挥,只是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厚得离谱、几乎能当门板用的法典。那法典显然不是什么普通文书,封皮之上星河流动,页边浮着一层又一层不同宇宙的法则印记,翻动时甚至能听见隐约的规则轰鸣。
白泽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语气平静,字字清楚:
“根据《m-78星云法律解释权补充法案》第9条:‘当规则的字面含义,与规则的根本目的——即维护宇宙长期稳定与发展——发生冲突时,应以根本目的为最高解释准则。’”
念完之后,他合上法典,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锋利得像刀,却又干净得叫人挑不出一句废话。
“所以,K-589先生,请允许我用一个最朴素、最基础、也是最无法逃避的问题,来帮你完成这次自我校验。”
“你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死守那条‘不得牟利’的僵硬条款,继续在整个多元宇宙里和无穷无尽的bUG文明打生打死,让你们的组织在无止境的内耗里越运转越重、越执行越穷,最后把自己也拖成一个需要被清退的低效机构?”
“还是——”
他声音微微一顿,整片空间都仿佛跟着收紧了一瞬。
“还是灵活解释、适度变通,与我们合作,把‘宇宙维稳’这项原本亏本、繁重、且无人感恩的事业,重构成一门可以盈利、可以扩张、可以自我造血、并最终反哺整个多元宇宙秩序的伟大生意?”
白泽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可偏偏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对方的逻辑框架最薄弱处。
“这不是陷阱,也不是诡辩。”
“这,是一道送分题,先生。”
“你,选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