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收拾好,已经快十点。
雷暴雨转瞬即逝,像还未发泄够却戛然而止,空气重新被闷热塞满。
客厅的落地窗敞开一扇,热风灌入,和正在制造冷气的空调对冲,光线柔和地铺在奶油色的云朵沙发。
夏怜穿着裴忱絮找出来的衣服,裤子的裤脚短了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她坐在沙发的一端,长发半干不湿,有些毛躁,裴忱絮坐在另一端,她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衣裙,衬得眉眼更冷,神情淡然,和一小时前判若两人。
她倾身向前,指尖摁住茶几上那份合同,推到夏怜面前。
夏怜凑上前翻看,租期一年,押一付一,租金:1000元月。
夏怜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
刚来上城的时候,她在这一带找过房子,同样的小区,不管是什么楼层,最小的那种一居室,月租也要四千往上,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当时把每一页都翻到了最后。
一千块实在低得离谱,像是收了个最低担保,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还算一桩交易。
“怎么?”
夏怜迟迟没有翻页,裴忱絮靠在沙发里,挑了挑眉。
夏怜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租房子没这样租的。”
裴忱絮静静偏头:“那夏师傅觉得怎么样合适?”
又变成夏师傅了。
夏怜盯着那张纸。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被那场雨从头到尾冲干净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裴忱絮坐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矜贵冷淡,长发垂顺,衣裙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就按照这附近的租金来付吧。”夏怜缓缓道。
裴忱絮看着她,指尖轻轻点着膝盖,腿上的痛意在一点点消退,因为她洗了热水澡,又或者是在那之前做了更热烈的事。
她当然清楚那个数字不合理。
写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夏怜会怎么反应,夏怜可以说出‘我来上城是为了你’这样的话,却不肯占她一千块钱的便宜。
裴忱絮放下手,语调淡淡的,“我没有说整租给你。”
夏怜抬起头,一脸茫然,灯光落在眼睛里,那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藏,连困惑都是坦荡的。
裴忱絮迎着她的目光,“意思就是——”
“这里,我随时可以来。”
夏怜看着她,像是没有听懂,或是听得太清楚,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裴忱絮微微扬眉:“有异议么?”
“没,没有。”夏怜的手指一紧,合同的纸张发出涩涩的轻响,她说完,摇了摇头。
“那就签字。”
“哦……好。”
夏怜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她写得一笔一划,又抬眼看向裴忱絮,“你真的会来么?”
裴忱絮眼底隐隐有柔软笑意,她把合同抽走,扫了一眼夏怜签好的名字。
好呆。
“夏怜。”她轻声叫她。
夏怜坐直了,竖起耳朵,额角的黑发有些蓬松地翘着。
裴忱絮的眼睛弯了一下:“先把你的壁画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