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杜兰溪视线模糊,摇着头怔怔低语。
“杀父杀兄之仇,怎么能够呢?”她弯下腰,低垂着湿漉的鸦睫,死死绞着衣袖,失了魂似的无声垂泪。
“小姐,一切都会过去的。”丹碧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抬眼示意丹香莫再说话。
“等会儿上山了还要应对侯爷……”
丹碧的这句话骤然唤回了杜兰溪的神智,她唇瓣嗫嚅着,眼神空洞,可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是啊,她还要应对魏岐,她还答应了丹碧丹香要好好活着,要给她们寻个好去处。
杜兰溪接过帕子擦拭眼泪,重新端坐好,又沉沉吐出一口气。
*
隆冬烈风,西郊的山麓上遍地是衰草枯杨,萧瑟荒芜。金瓦红墙的法固寺就在半山腰的明空湖畔。
魏家的队伍清晨出发,不过午时就到了法固寺。魏岐带着亲卫骑马在前,队伍末尾也跟着一队亲卫护送。
杜兰溪等人就在队尾。
等到她下马车时,魏岐恰在一旁整顿末尾的人马。
刚刚在马车上没有鸡卵,丹碧拿着凉茶沾湿的帕子一遍遍覆在她的眼睛上,这才有些消肿。
她睁开眼,就迎面对上了男人审视打量的冷厉目光。
魏岐身着青灰贴里,外面黑底银虎纹罩甲,腰间的革带上挂着长剑。
他本就身量高大,偏偏还戴着折檐帽,更衬地他挺拔伟岸,站在山前的长阶上,居高临下的视线满是压迫。
杜兰溪及时垂下眼眸,避开男人的视线,带着丹碧和丹香上前行礼。
“侯爷。”杜兰溪听着自己剧烈不安的心跳声,屏住呼吸,面上努力维持平和。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男人点漆般的黑眸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她,声音不带半点温情。
“知道。”
“可知道为何要带你过来?”
魏岐下了台阶,阔步走到杜兰溪身前,一上来就遮住落在她身前的大片光亮。
杜兰溪默默睁开了眼眸,但她也清楚地知晓,魏岐此举绝非好心。
耳畔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杜兰溪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向魏岐。
“往常辰时末到巳时初,妾身都在祠堂。今日安平是在辰时末过来。”
“你知晓就好。既然你姓杜,这便是你该承受的,你没有资格怨,更没有资格恨。”
魏岐丢下这句话,冷眸睨过她便擦身而过,继续整顿后面的队伍。
杜兰溪沉默应是,紧紧绞着指节,没有多言。
“侯爷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呢?”魏岐走后,丹香愤懑不满。
冤枉夫人不说,还是这么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这种事,没办法讲清楚道理。”杜兰溪盯着望不见尽头的台阶,沉声道。
那晚的事,她再如何不甘心不愿意,可真论起来,她身为魏岐的妻子,身为杜家的女儿……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魏岐说得不错,她只能承受着,没有资格怨恨。
杜兰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步一步踏上长阶。
这条路哪怕再难,哪怕是泪流满面,哪怕是遍体鳞伤,她都得坚持走完。
没有人可以帮她,深陷泥沼中,往哪里走都没有路。
杜兰溪平复好情绪,吩咐管事嬷嬷和小厮们将魏家的族人都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