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岐生平最看不上这种人。
男人抬手收力的瞬间,那道藏青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浑身散架般摔倒在地。
“卑鄙无耻!杜恭安,你若真心有悔,那便该在四年前的辽东战场自绝谢罪!”
魏岐居高临下地睨着匍匐倒地的老人,面色狠厉。
“而非像现在这般,假惺惺过来给我魏家添堵,做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苟且偷生的孬种!”
这句仿佛扯开了所有的遮羞布,身着藏青道袍的老者费力撑着起身,抬眸看天,唇角溢出的鲜血逐渐染红了白须。
杜恭安双目无神,缓了许久才闭上眼眸,有气无力叹道:
“魏将军说的对,我确实该在那天自绝谢罪……只是……”
杜恭安剧烈咳喘,余光看向哭成泪人的女儿和夫人,浑浊的眼眸闪过一丝痛苦。
“咳咳……只是杜某现在,还不能死。”
“父亲——”
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白须老人说完这句话,当即昏死过去。
杜兰溪看向那处,呼唤的声音梗在喉头,泪眼模糊。
恨吗?两年来多少个日夜……魏家的风刀霜剑逼得她度日如年。
可那毕竟是她的父亲,血浓于水,恨又能怎么办呢?
“贪生怕死的狗东西!”魏岐眸光冷厉,扫过昏倒在地的杜恭安,语气森冷。
他握紧手中的剑柄,重新插回剑鞘,余光落在梅夫人身上,冷哼道:
“你们杜家倒是狗眼看人低,我魏岐从不屑与妇人纠缠。”
“将杜家的人全部请出去,今日我父兄忌日,杜家谁也不准进来!”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卫纷纷动身,利落地将昏死过去的老者抬出山门。
杜家的丫鬟婆子都被带了出去。看着魏岐那副狠厉薄情的模样,梅夫人担忧的望着杜兰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溪姐儿……”
“娘在这里……”
温热的怀抱紧紧笼住杜兰溪,她眷恋地闭上了眼,于湿漉的泪水中短暂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
“若不想走,便用杜家人的血来祭奠我父兄,想来最合适不过。”魏岐抬眼扫向梅夫人。
冷刃似乎即将出鞘,杜兰溪骤然清醒,从母亲怀中挣脱,用力推着她起身。
“溪姐儿……”
梅夫人依旧不舍。杜兰溪擦去眼泪,语气也跟着冷硬了,冲梅夫人喊道,“快走!”
手心处传来异样的触感,杜兰溪迅速回眸看向月台上冷肃凛然的男人,愕然提了一口气。
梅夫人不动声色地将绢布塞进女儿袖中,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最后出了法固寺的山门。
心惊胆战的一幕终于结束,杜兰溪抿着唇,袖中指节紧攥着母亲留下仍有余温的帛信,忐忑不安走向魏岐。
“侯爷……”杜兰溪低声垂眸,模糊的视线里只有男人罩甲闪过的冷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泪珠一颗颗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