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队伍一头一尾开始干,距离越缩越短,终于,在土地的中心彻底汇合。
贺时举着地膜,每个人脸上最先涌上的不是喜悦,而是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就这么干完了。
他们的衣服和头发都被胡乱吹刮的雨淋湿,嘴唇被冻得发白,狼狈不堪。
杨英英欢呼了一声:“我们成功了!”
所有人哭着笑着搂作一团,许辞的右手跨过秦振业的肩膀,轻轻搭在钟闻野的身上。
他想要悄悄伸手去够,指尖颤抖着,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扑了个空。
干了一天,大家的体力早已经耗空,到最后仅凭一股念头支撑着。现在这最后的念头被收走,他们踩在泥地,双脚像陷入棉花一般发软地往回走。
许辞走到一半,还是不放心,默默离开了队伍打算到田里看最后一眼。
一道身影,不出意料地跟在了后面。许辞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钟闻野。
许辞站在田边粗略地扫了一遍,只有一段两捆地膜的交接处被风吹了起来。
他们的活虽然仓促,但好在质量还行,仅这一处需要返工。
翘起的地膜像一顶盈满了风的帐篷,许辞一只脚困在湿软的泥地,手刚接触到地膜的边缘,就被这股力气掀翻在地,一屁股坐进泥里。
钟闻野赶忙过来扶,结果遭了同样的道。自己一只脚也陷在泥里,一崴,朝许辞身上扑倒过去。
许辞好不容易从泥地里支起身子,就被钟闻野铺天盖地的砸了满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二人重新跌回泥里,钟闻野身上的衣服全被泥巴糊满,几乎没有一处干净地方。
许辞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了不得的畅快,连挨砸那一下都忍了。
钟闻野在许辞身上扑腾了两下,终于让紧贴的身体稍稍移开了点距离。
许辞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伸手,将钟闻野脸侧的泥点子抹去,结果却忘了自己手套上也沾满了泥,这一下不仅没擦掉,反倒是直接涂成了个花猫。
这下他实在忍不住了,“哈哈”笑了一声。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落进钟闻野这面平静的湖,溅起猛烈的水花。
大雨一刻不停地往下倾泻,狂风吹刮着地膜,唰唰作响。
钟闻野就这样艰难地半撑在许辞身上,为他遮蔽着上方的风雨。
许辞笑着道:“活该,谁让你跟我一起来的。”
钟闻野抿了抿唇,“因为我在追你。”
许辞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是啊,他都忘了这一茬。
却听钟闻野还在不依不饶道:“那你现在有点喜欢我了吗?”
那双眼睛真挚,热烈,许辞几乎快要被其中的爱意灼伤。手脚并行地从钟闻野的保护范围撤出,终于站起身,挪开眼神不敢看他。
“我可没看出来你哪在追我。”
钟闻野垂下眸,看着许辞被冲锋衣帽子围着,那张纤薄好看的脸,像这个春日里唯一一朵不肯被雨吹落的花。
“我只会做饭。”他的声音透着无助。
“你都吃了。”钟闻野补充道。
许辞抬眼,瞪了他一眼,心道那怎么办,难不吃还要抠嗓子眼吐出去吗?
冷冰冰道:“听起来真是毫无竞争力。”
“我……”钟闻野犹豫了一下,眼看许辞要走,忙紧跟了上去。
他满身裹着泥,脸也花了,发梢还在可怜兮兮地往下嘀嗒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开口。
“我还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