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看着这样的画面,一颗心好像被沾着砂糖颗粒滚过,硌得他心里麻酥酥的痒,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
时间在焦急等待中度过,终于,在降雨的当天一早,地膜送到了。
林修满脸疲惫地指挥工人卸货,身上还穿着公司里的西装,搂着一沓子钟闻野刚签好的文件问道:“钟总,需要工人帮您铺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这么大的地方,六个人在下雨之前是决计干不完的。
钟闻野摇了下头,“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林修愣了一下,“带了。”
他来这一趟表面上是专程送地膜的,结果那一车的地膜老板没看一眼,对这小东西却是上心。
林修卸下背后的双肩包在里面掏了半天,从被文件压死的最下面找到了那个长方形的小盒,取出递给钟闻野。
“是羊皮的,薄厚不影响手部动作,还保暖。”
钟闻野嗯了一声,看见许辞睡眼惺忪地从木屋走来,悄悄将盒子藏到背后。
林修见状,极为识趣地从钟闻野身边挪开,指挥工人尽量将地膜安置到好取用的地方。
许辞刚走出房子没多远,只听后面四条小腿接触地面的声音咔哒咔哒传来,他回头道:“努努快回去,马上下雨了,要是浇湿我抓你回家洗澡。”
由于这段时间的能吃能睡,小狗的成长速度惊人。俨然从一个圆咕隆咚的毛球,长成了一个四条腿的煤气罐。
许辞对努努板起脸,“再不回去我生气了啊。”
见着许辞生气,努努一个急转弯,灰溜溜地朝木屋走去,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哎呀。”走在后面的贺时一感叹了一句,刚要开口,被许辞凶神恶煞地打断,“你要是敢说我通狗性,就死定了。”
“哪有。”贺时一一脸受伤的样子,“我是想说,辞哥一定会是个尽责的好爸爸。”
“咚”的一声,被钟闻野藏在背后的盒子应声落地,天色和脸色一起急转直下。
他站在田边,衣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莫名让许辞觉出了几分萧索的意味,仿佛耷拉尾巴的不止努努一个。
见许辞的注意力放在掉落的盒子上,钟闻野也不好再藏。他本想着等干活的时候再送给许辞,这样遭到拒绝的可能也能小些。
钟闻野捡起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走到许辞面前。
“手套。”
许辞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忽然想起那满手总被自己遗忘的冻疮,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从钟闻野手中接过了盒子。
“谢谢。”
许辞跟钟闻野之间的关系,说缓和,倒也远远算不上。
之前冷眼相对的时候还能多说几个字,虽然是带刺的,但怎么也能有来有回地说上几句。
从表白事件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许辞的良心尚未死空,吃着钟闻野的饭,怎么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怼他。
更重要的是,聊得多了,许辞怕钟闻野再说出像那天晚上一样吓死人的话。
“钟总,地膜已经卸完了。”林修小跑过来,皮鞋上粘了一团的泥。
卡车迅速撤出了竹里塘的小路,只留下一片急待收拾的战场。
几人迅速投入到了铺设地膜的工作,两组同时开工,一人铺膜,两人铲土,跟老天争下这群小苗的命。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却谁也没心思吃饭。
他们近乎机械地挥动着铲子,双脚陷进泥里,指尖也跟着发木,到最后仅凭肌肉记忆动作着。
这场大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乌云从东边的天际迅速蔓延至头顶。
豆大的雨点混着冰雹,像要把人全方位锤散似的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