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林飞比我早。他站急诊住院部外面的走廊上,衣服都没换,脚上还是公司那双工装鞋。看见我。第一句:“人还在。”我胸口那口气这才往下落一点。“什么叫还在?”“人没死。”“你他妈会不会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脸色不好。我没再骂。“到底什么情况?”老刀不是在酒店失联。也不是手机丢。真出事。两天前他跟一个当地船家出去海钓。原本下午回。结果海上天气突然变。小船动力系统出故障。他们没沉。但被困了十几个小时。后来被另外一艘渔船发现。船家情况还好。老刀倒霉。在船上摔了一下。头撞了。又长时间吹风、淋雨。送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有点意识不清。本地医院先处理。后来转过来。现在检查做完。没有医生跟我说那种最吓人的话。但也没说:没事。林飞把手机递。里面是医院翻译给他的情况。“医生说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要观察。”“头部有伤。”“还有脱水。”“人没醒。”我皱眉。“手术?”“目前不用。”“谁陪?”“我。”“那船家呢?”“已经出院。”“他说老刀在船上最后还骂他。”“骂什么?”“骂他下次买个好发动机。”我差点笑。笑不出来。这老东西。都这样还能骂人。那应该还有点希望。我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老刀躺里面。头上包着。手上输液。脸比我印象里苍白很多。我认识老刀这么多年。他在我脑子里就没“虚弱”这两个字。以前在南境。他能一夜不睡。第二天照样骂人。后来退。钓鱼。旅行。群里天天吹。说自己身体比林飞好。我还觉得他能活一百。结果现在躺那。安静得让我很不习惯。林飞站旁边。“你说。”“嗯?”“他是不是早就有点不舒服。”“什么意思?”“前几个月群里。”“他不是总说累?”我皱眉。回忆。老刀确实说过几次。“年纪大了。”“坐久腰疼。”“钓鱼回来睡一天。”可大家都当老年人废话。没人真问。我心里突然很烦。“别现在找责任。”“我知道。”“天气事故。”“不是谁的问题。”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堵。人就是这样。出事以后。会自动往前翻。找:是不是我早一点做什么就不会?可很多事真的没有答案。凌晨一点。医生出来。翻译说:“状态比较稳定。”“目前观察。”“如果没有新的问题。”“明天可能会逐渐清醒。”我问:“会不会留下什么?”医生没有给死保证。只说:现在判断还早。但从影像和生命体征看。情况比最初送来时好。这已经够。林飞长出一口气。“妈的。”“吓死。”我看他。“你也会怕?”“废话。”“以前不怕死。”“现在怕别人死。”这句话特别怪。又特别真。年轻时候。大家说死。像一个很远的词。觉得谁都能扛。到了现在。公司。孩子。家。朋友。全有了。反而开始怕。不是怕自己。是怕那个名单里少一个。凌晨两点。妙妙打电话。“怎么样?”“稳定。”“你今晚回吗?”“可能不。”“那你睡一会儿。”“嗯。”“别嗯。”“真睡。”“林飞呢?”“在。”“让他也睡。”我看林飞。这狗东西已经坐椅子上闭眼。“他比我听话。”妙妙停。“唐欢。”“嗯?”“没事就好。”我没接。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能说没事。挂电话。我去自动贩卖机买两瓶水。回来坐林飞旁边。他睁眼。“你不是明天有会?”“上午推了。”“哪个?”“越南项目复盘。”“能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许航开。”林飞看我。“你真不去?”“团队干嘛?”他说完又笑。“你这几年终于会了。”“什么?”“以前这种情况。”“你会在医院坐着。”“然后一边拿电脑开会。”我也笑。“以前傻。”“现在呢?”“现在知道。”“有些事不是都要我。”我们安静一会儿。医院凌晨特别奇怪。有人睡。有人哭。有人打电话。有人盯门。平时再牛的人。到这里。都一样。三点多。我收到许航消息:【唐总,明早复盘我主持。重大结论会后发您。医院那边如果需要您,就别上线。】我回:【好。】他又发:【老刀情况怎样?】我:【稳定。】他:【那就好。】我把手机放。突然有点庆幸。公司真的开始不需要我每场都在。这不是口号。是今晚我可以坐这里。不用一边担心会议炸。四点。我靠椅背睡十几分钟。再醒。天快亮。林飞去洗脸。回来给我一杯咖啡。“你现在脸像死人。”“不会说话就闭嘴。”他坐下。“老刀醒以后我先骂他。”“为什么?”“钓个鱼把自己钓医院。”“你敢?”“敢。”“那我录。”“滚。”早上六点四十。病房有动静。护士出来。跟我们说:人醒了。意识还不完全清。但能回应。我跟林飞一起站。走到玻璃前。老刀眼睛睁着。慢慢转头。看我们。我不知道他认没认。隔一会儿。他抬了一只手。幅度很小。竖了个中指。我站那。鼻子突然有点酸。林飞当场笑骂:“操。”“这老逼没事。”护士听不懂。看我们两个像神经病。我也笑。真的。只要还会竖中指。就还是老刀。:()缅北:强迫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