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早了。”他说。
宋时予:“现在不早了?”
江临抬起眼睛看他。美术教室的光线正在变化,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蓝。他的脸在这变化的光线里,像是也在慢慢变成另一种颜色。
“现在,”他说,“刚好。”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页,递给宋时予。
宋时予展开。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前。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个人伸出手,正在推那扇门。很小,小到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推门的动作,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全部勇气的姿态,宋时予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人是他。
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推开了。
宋时予看着这行字。“这不是我推的,”他说,声音有点涩,“是你开的。”
江临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抽出另一页,递给他。
这一页画的是两个人。站在一片很大的星空下,手牵着手,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多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钻石撒在了黑绒布上。但仔细看会发现,所有的星星都是同一个形状——牛奶盒的形状。方方的,小小的,亮亮的。
宋时予看着那些牛奶盒形状的星星,笑了。笑着笑着,他的眼睛湿了。
宋时予:“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睡不着的时候。”江临说。
宋时予:“睡不着就画我?”
江临:“嗯。”
宋时予:“画了多少张?”
江临没有回答。他把口袋里剩下的那几页塞回去,拉上拉链。“不告诉你。”他说。
宋时予看着他。“那我以后问你。每天问。问到你把所有的都给我为止。”
江临看了他一眼,耳朵红了。“……有病。”
宋时予笑了。他把那两页画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校服内侧的口袋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美术教室的最后一缕光消失了。他们没有开灯,坐在昏暗里,箱子封好了,画架收起来了,这间教室不再属于他们了。过几天会有新的学生进来,用新的颜料,画新的画,留下新的气味和新的秘密。他们留下的东西会被擦掉、被覆盖、被遗忘。但那扇门,那片星空,那些牛奶盒形状的星星,会一直留在某个地方——在宋时予的校服口袋里,在江临的速写本里,在两个人共同的、不需要任何人见证的记忆里。
宋时予:“江临。”
江临:“嗯。”
宋时予:“毕业以后,这间教室就不是我们的了。”
江临:“嗯。”
宋时予:“你会想它吗?”
江临想了想:“会。”
宋时予:“最想什么?”
江临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宋时予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答案不用说了,都在这个动作里了。他想念的从来不是这间教室,不是那些画架和石膏像,不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线和松节油的气味。他想念的,是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他旁边。
宋时予握紧了他的手。
“我也是。”他说。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很暗,但足够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