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昨晚又没睡好。两点多躺下的,翻来覆去到三点半,最后爬起来做了一套数学卷子——做完了,困意也过去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样挺好的。他想。忙一点就没空想那些事了。
父母的事。
那两个人已经分居三个月了。父亲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母亲一个人住在主卧,他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抚养费”“周末探视”和“你跟谁”。上周他无意中听到母亲在电话里说:“时予跟我?他爸又不管他……”
又不管他。
宋时予闭了闭眼,把水龙头拧到最大,用哗哗的水声盖住脑子里那些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龙头前站了多久。
等他把水关掉,擦了脸,转过身的时候——
他愣住了。
更衣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江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外套——宋时予忽然想起来,他上午把外套忘在美术教室了。
但现在重点不是外套。
重点是,江临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
宋时予几乎是本能地笑了。
“嗨,”他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江临没说话。他把外套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然后走到宋时予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宋时予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光着膀子,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水还没擦干。他慌忙抓起搭在肩上的球衣往身上套,手忙脚乱间穿反了袖子。
“……打球输了?”江临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时予扯出一个笑:“啊,输了。对面犯规太脏了,气死我了。”
江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平静的、黑白分明的一眼。像他看一幅画的时候那样,安静地、仔细地看。好像能看穿所有的油彩和笔触,看到底下的底色。
宋时予被这一眼看得很不自在。
“真的,就是打球输了,”他笑得更用力了些,“你也知道,我这人好胜心强——”
“你穿反了。”
“……啊?”
“衣服。”江临指了指他的领口,“穿反了。”
宋时予低头一看,果然,领口的标签翻在外面。他手忙脚乱地又脱下来重新穿,动作太大,牵到了手腕上扭到的地方,没忍住“嘶”了一声。
江临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受伤了?”
“没有没有,就是轻轻拽了一下——”
“冰敷。”江临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十分钟。”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停,没有回头,只是把外套往前推了推,意思是“外套我给你放这儿了”。
然后他就消失在走廊的夕阳里。
宋时予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件穿反了两回的运动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