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迟还是坐在柜台后头,一边核着昨天的流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办的事。
近来收成不错,手头宽裕了些,她便想着下午去归虚观,给那些小家伙们带些吃食。
她想着那些奶娃娃争先恐后伸着小手领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正出着神,一只手指在她面前的柜台上叩了叩。
陆栖迟抬起头,是凌犀。
她在隔壁几条街经营着一家镖局,平日里做点押送货物的小买卖,但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像样的单子了。
正逢战乱,商道不太平,谁也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在一间小镖局上,都去雇那些响当当的镖行,图个安稳。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的母亲也走得近。
陆母出事后没几个月,凌母便郁郁寡欢,没熬过那个冬天。
凌犀替母亲守完了七七,手臂上那块白布到现在还没摘下。
当初陆母死后,这酒楼刚被陆栖迟接手时,搞出了不少乱子。
最难过的那阵子,是凌犀替她撑起来的。
替她挡住闹事的客人,帮她在深夜的账房里一笔一笔地把烂账理清。
这酒楼能撑到现在,开得这么好,少不了她。
所以陆栖迟心甘情愿把这酒楼的一半契书交给了凌犀。
也把凌犀当成这世上除母亲以外最可靠的人。
“栖迟,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凌犀趴在柜台上,歪着头看她。
“在想阿暄养的那些孩子们呢,一会儿我要去归虚观,带些点心过去,你要一起吗?”
“好呀,反正今天镖局又没什么活。”凌犀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轻松,“闲着也是闲着。”
观里能干活的人少,平日里也就是长暄和孟雀能下山帮左近的乡亲们看诊、修缮房屋什么的。
她们给人办事总是收得少,做得多,有时连药钱都不肯要。
日子自然清贫得很,毕竟还要养这好几口人。
所以陆栖迟常常帮衬她们,带些酒楼里剩下来的米面粮油。
今日天气好,长暄正带着孩子们在银杏树下做早操。
孟雀站在最前面,领着几个大些的孩子跟着口令一起做,小些的排在后头,动作歪歪扭扭的。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手抬高……”
她们每日要练三遍。
长暄说,不管以后要做什么,先把身体练好了,才有本钱做更多的事。
口令声恰好停了。
然后银杏树下安静了片刻,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小家伙发现了站在观门口的身影。
“栖迟姐姐来啦!”
一群小萝卜头便呼啦啦地涌过来,叽叽喳喳地把陆栖迟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暄走过来,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