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先祖乃是前朝清正翰林,看透朝堂腐败党争、权场凶险污浊,不屑混迹权贵浮沉,索性辞官归隐,举族遁入深山秘境,世代耕读传家、闭门修心、不涉朝堂、不攀豪门、不争俗世荣华。
家族风气开明,世代规矩独特:
子弟读书明理,女子亦习字知书、修心养德、开阔眼界,不拘旧式闺束、不困内宅琐碎。
故而贾姝自幼饱读诗书,气质淡雅端方、心性通透从容、遇事沉稳冷静,既有书香风骨,又有隐世安然,这也是她气质远超寻常世家女子的根本缘由。
可惜盛世隐居,难逃命世动荡。
数年前世间骚乱、流寇四起,打破百年山居安稳。家园被毁、族人四散飘零,长辈拼死将年少的她送出乱世祸地,定下秘密出逃的路子,只为保她一线生机,生怕容貌品性出众的她落入乱贼之手受尽折辱。当年贾奇珍初次与她相逢询问来历,她为隐藏身份保命,只谎称自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是孤儿。后来贾奇珍怜惜她漂泊无依,亲自为她取名贾姝,一路相伴至今。
说完前尘,贾姝眉眼柔软,轻轻靠在贾奇珍肩头:
“前尘皆是风雨浮萍、飘零孤苦,不值多提。遇见夫君,我方才有了家、有了归处。往后余生,只伴夫君安稳度日,岁岁安然,便是我此生最大圆满。”
贾奇珍听得心头怜惜,温柔将她拥紧,片刻后轻声开口,问出藏在心底另一桩疑问:
“当初相遇你谎称孤儿,我便为你定下贾姝这个名字,相伴这么久,我从未深究。如今你已然对我坦白一切,可否告知我,你原本真正的姓名是什么?”
帐内微光摇曳,贾姝脸颊微微泛起浅淡红晕,犹豫一瞬,柔声作答:
“我的本名唤作沈姝婉,自幼长辈便以姝字作我的小字,这也是夫君当初取名贾姝时,冥冥之中恰好相合的缘由。”
沈姝婉,姓氏沈,取自隐世书香沈家,名字自带姝字,前后呼应,伏笔圆满。
贾奇珍低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沉默片刻,语气放缓,再度轻声发问:
“既然家中长辈拼尽全力送你秘密出逃,只为护你不受折辱,如今风波过去许久,你在这里安稳无忧,心中可还挂念沈家剩下的亲人?有没有想过,寻一个机会打听族人下落,试着寻找你的家人?”
一句话落下,帐内气氛微微安静下来。
贾姝靠在他怀中,沉默良久,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湿意,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怅然:
“出逃那日慌乱仓促,长辈只留给我一点盘缠、一块刻着沈家纹样的玉佩,不曾留下联络之地,更不敢留下记号,生怕乱寇顺着踪迹追来,连我最后一线生机都掐断。这些年漂泊路上,我也曾悄悄打探过秘境周边的消息,只听闻当年流寇洗劫之后,隐居之地烧成一片废墟,活下来的族人四散逃亡,去往天南地北,彻底断了音讯。”
她抬手攥住身前衣襟,语气慢慢安定下来:
“起初孤身在世间流浪,日夜惶恐不安,夜夜都在思念亲人。可自从来到西山,有夫君疼惜照料,有一众姐妹相伴,庄园安稳和睦,我早就有了新的归宿。不是不想寻,是茫茫天下无从寻起。何况当年长辈送我离开,本意就是让我斩断过往,好好活下去,不必被家族恩怨乱世风波拖累。”
说到此处,贾姝抬眼看向贾奇珍,目光真挚笃定:
“若是日后机缘巧合,能得知族人消息,自然会前去看一看;可若是一辈子音讯全无,我也不会执着强求。从前沈家是我的根,如今夫君与西山,才是我此生真正的家。”
贾奇珍心中暖意翻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语气郑重温柔:
“我明白你的顾虑,人海茫茫仓促寻找只会徒劳无功。眼下庄园情报外联的路子还在搭建筹备,等后续情报系统建成完善、各处布下消息眼线,我再安排人手悄悄打探沈家旧人与秘境踪迹,不急一时。能寻到自然最好,寻不到,我这一生也会护你安稳无忧,再也不会让你体会孤苦漂泊的滋味。”
贾姝鼻尖微热,紧紧依偎在他怀里,过往所有伪装、孤单、隐秘心事尽数摊开,夫妻二人之间再无半分隔阂缝隙。寻找沈家族人一事,静静等待情报体系落地之后,从长计议。
夜深帐暖,私语温存,这段独一无二的过往,化作二人最私密温柔的羁绊。
也自此,贾奇珍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夜深闲暇,便逐一静听贾凤、贾灵的前尘往事,将身边每一位佳人的来路、苦衷与初心,一一读懂、尽数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