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如此完美的妻子,同样温厚善良,热爱读书的姚万年如获至宝,日复一日,他始终对许瑞卿关心备至,温柔体贴,知道许瑞卿不爱理事,家中大事小事从不让她操心,更不会像别的男人那样在外面沾花惹草,哪怕是姚老太多次在背后挑唆他纳妾,也被他极力拒绝。
慧珠捧着饭碗,一双眼睛时不时瞄向许氏满溢着幸福和满足的脸庞,心中暗自感慨,这大概就是女人最美丽最满足的模样吧。
试问哪个女人不渴望能遇到一个独宠自己的男人,可惜这世上能梦想成真的女人并不多,赵阿娘对姚阿爹何尝不是全心全意付出,最终收获的却是满腹的心酸和无奈的隐忍,真可谓是同人不同命啊,慧珠自知自己向来运气不好,更加不敢对男人抱有任何奢望,只要将来不遇上暴力男她就心满意足了。
韫珠坐在一旁,看到慧珠捧着碗发呆,以为她是吃不惯自家的饭菜,于是关切问道,“慧珠妹妹可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
慧珠回过神,不好意思连扒几口饭,讪笑道,“非常可口,都是我最爱吃的菜肴。”
话音刚落,韫珠将鱼肚子上最滑嫩的一块肉夹进慧珠碗里,“妹妹看起来太清瘦,要多吃点肉。”
慧珠才把鱼肉送到嘴里,许氏又往她碗里勺了一勺虾仁豆腐,笑着说道,“我问了吴妈,她说你平时在家里最喜欢吃的就是虾仁豆腐,你快尝尝,看看府上的厨子做出来的豆腐合不合你胃口。”
韫珠的热情,许氏的体贴,让慧珠莫名有些眼框湿润,担心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惹人笑话,她道谢过后赶紧埋下头大口吃饭。
春寒料峭,天气仍是十分寒冷,大概是被伯母一家其乐融融的气氛所感染,慧珠心里暖烘烘的,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生在这样充满温情的家庭,韫珠无疑是幸运的,她真心希望这位美丽善良的小姐姐能够永远这样幸运下去,如她的许阿娘一样遇见良人,一生被爱滋润着。
吃完午饭,韫珠带着慧珠在姚府溜达,给她介绍姚府的布局,姚府不算很大,是个四五进的四合院布局,逸致阁在二进院的正中间,伯父伯母住在逸致阁右边的东厢房,韫珠住在左边的西厢房,东西厢房中间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水池,种满了荷花,西厢房后面是姚家的后花园,后花园被隔成两个小花园,亭台楼阁,花池水榭,石板铺砌的小径在其间蜿蜒曲折,看上去十分精致美观,花园的另一头则是承志住的院子。
韫珠带着慧珠来到后花园水池旁边的一座亭子里坐下,水池边上的几棵柳树正冒着新芽,柳树边上的几棵梅花正在凌寒独自开,阵阵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虽说姚宅比姚府大上好几倍,景色也比姚府美,可是来到京城至今,她还没机会把姚宅逛完,沈氏从来不邀请她和赵阿娘去东苑,柳姨娘又不在赵阿娘的管辖范围,她也不好私闯民宅,一家人搞得像几个不同的国家,不得不说挺遗憾的,这大概就是有钱人家的烦恼吧。
“妹妹快来看水池里的鱼。”韫珠趴在亭栏杆上呼唤。
慧珠走过去,池里的一群锦鲤正在水中嬉戏,看着水中的锦鲤她不由想起了奶奶,小时候奶奶最喜欢带她去公园喂锦鲤了,奶奶常说锦鲤能给人带来好运,可是她和奶奶喂了十多年的锦鲤也没见有什么好运气,没有好运气就算了,还很不幸地穿越到这个没有自由的破地方。
想到这些,慧珠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恼怒,她指着池里的锦鲤,稚气问道,“韫珠姐姐,你说这池里锦鲤是拿来清蒸好吃,还是红烧好吃?”
韫珠愕然,这…。。锦鲤能吃吗?
……
许氏认为慧珠已经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不用特意再学什么礼仪,不过作为一个以嫁入官宦人家为目标的女子,她要学的东西还是蛮多的,比如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提高自我修养的诗词歌赋,讨好未来婆婆的女工女红,最重要一点还要学会如何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家族里察言观色,左右逢缘,简单说来就是要学会世故圆滑,区别待人,见人说人话,见鬼则说鬼话。
韫珠虽年纪不大,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慧珠只要学会一些皮毛,能够撑一下场面即可,不需要学得太精深,所以不需要请专业的老师,由韫珠教她就足够了。
只要不用顶水缸,打手掌,慧珠倒是很乐意多学点东西,早上学琴和棋法,下午学书法和绘画,晚上则跟姚府绣工最好的常妈妈学女红,原本以为韫珠年纪小,随便糊弄一下蒙混过关即可,哪曾想韫珠是个十分严苛认真的孩子,拿着一根小竹棍坐在一旁,只要慧珠不认真,她便拿起竹鞭在桌边敲打几下,嘴里还顺道恐吓一番,若不认真就下次就真打了…。
慧珠知道韫珠不会真打她,可是想着人家牺牲上学时间在家陪她,她也不好太懒散,只是像她这样没有什么艺术细胞,也从来没见过古琴的人,单单是宫、角、商、徵、羽几个音,她几乎是弹到头晕眼花,两耳嗡鸣,手指破皮,也始终记不下来。
棋和书画比古琴相对好学一些,可是想着自己这么个商贾之女,将来就算是靠着年伯父的关系勉强跨越阶层嫁入官宦人家,愿意娶她的男人估摸也是些没什么追求的社会边角料,那些人不整天花天酒地,不偷偷摸摸出去吃喝嫖赌就阿弥陀佛了,哪还敢指望人家有这些高雅兴趣。
没有了动力,慧珠学习的兴致并不高,这也说学不会,那也说太难了,可韫珠小老师却不给她任何懈怠的机会,十分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遍不会就讲两遍,两遍不会就讲三遍,讲到她不好意思不会为止。
白天里弹琴弹到手指发麻,下棋下到眼睛发花,写字画画更是握笔握到手抽筋,晚上还要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穿针引线,这日子过得简直是比当年备战高考还要紧张充实。
不过慧珠学习针线的热情可是比琴棋书画高很多,什么平绣、打籽绣、堆绣、盘金绣、锁绣,常妈妈只要说一遍她便牢牢记住了,练习针脚时她也是十分认真,直的笔直,圆的滚圆,间隔更是均匀得就像是机器缝出来一样,常妈妈原本只是想随便教一下,敷衍了事完成任务就算了,看到她如此认真好学,且又十分明事理,每请教一个问题都会先往常妈妈手里塞些银钱,常妈妈恨不得拿出全副本事来教授她。
大户人家缝衣做鞋不是找外面的绣楼做,就是家里专门安排几个心灵手巧丫鬟婆子来缝做,小姐们只要学会些基本针法,将来能给夫君绣个香囊手帕即可。
看到自家小姐又是记笔记,又是挑灯夜练,一副要成为熟手女工的阵势,春莲不由好奇问道,“小姐为何白天学习琴棋书画时无精打采,瞌睡连篇,一会说手指疼,一会又说腰痛,到了晚上学针线时反而就精神了,就算刺破手指也不吱声,仍是要坚持绣下去。”
慧珠在心中暗哼,这能一样吗?
琴棋书画是为了取悦男人,女红怎么说也是一门技术活,关键时候是可以解决生存问题的,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学技术自然不能马虎。
不过跟春莲说这些春莲未必能理解,她悠悠答道,“做女工只用动动手就好了,不用动什么脑筋,没那么累自然就更喜欢一些。”
惚惚地过了十来日,慧珠在韫珠小老师的耐心教导下,琴棋书画有了明显的进步,琴技虽然离行云流水,余音绕梁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过要弹像两只老虎,小兔子乖乖这样的歌曲已不是什么难事。
围棋呢也掌握了不少布局,攻防要领,和韫珠对弈的时间也从两三分钟拉长到十来分钟,至于书画进步就更大了,写出来的字基本上个个骨肉分离,没有再粘连成一团,画的画也能一眼就让人猜出来画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慧珠忍不住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时,韫珠小老师病倒了,虚弱的韫珠躺在床上咳嗽不止,慧珠从韫珠的贴身丫鬟玉露口中知道韫珠从小就患有咳疾,季节交替时特别容易发作。
这些年许氏请来不少名医给韫珠看病,就连宫廷的御医都请来了,也没能把韫珠的病完全根治,这些天韫珠不上学也不完全是因为要陪慧珠,而是这段时间早晚温差太大,许氏担心韫珠犯病才让她留在家里,没想到就算是不去学堂,体弱的韫珠仍是没能撑住。
韫珠不仅咳得厉害,呼吸看起来也不是很顺畅,慧珠觉得韫珠患的应该是哮喘之类的疾病,以前邻居家的小姐姐哮喘发作时就是这种症状,她跟那小姐姐关系比较好,还经常陪小姐姐去医院看医生。
她记得医生说过这种病是由于遗传和外部环境引发的,气候、食物、药物都可能会引发哮喘,这种病就算是在医疗发达的现代社会也难以根治,在古代就更不用说了,哮喘虽是顽疾,所幸只要治疗得当就不会威胁到性命。
看着韫珠咳到小脸憋得通红,慧珠赶紧把她扶起来靠在床帮上,并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此时玉露正好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玉露一口一口慢慢喂给韫珠,服过药之后韫珠仍不间断地咳着,咳到无力再咳才昏昏睡了过去,看到自家小姐如此遭罪,玉露忍不住嘤嘤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