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裂缝横亘在田地中央,不过两米长,从上往下看时就像在一张苍老年迈的脸上划出道细小的伤痕。
黑气从豁口处蔓延,白榆看不清,只觉得冰冷,沈宴秋却凭借过分敏锐的五感看得分明。
拂雪剑飞到白榆身边,形成一道剑气结界,把那过分浓烈的浊气驱赶开来,刺骨的冰冷散去,但她此时无心顾及。
目光紧紧锁在停在半空中的青年身上,那一身刺眼的雪色在阳光底下更衬出几分清冷。
乌发被从下界涌上来的浊气激得扬起,沈宴秋双手飞快结印,周遭一切清气均受他调动,经由他的内府、气脉,然后像一道道缝补衣裳的丝线一样,朝着那处裂缝涌去。
这次只有他一人,比上次更艰难些。
他神色专注,目光凝在那裂缝之上,看着它开始一点点愈合。
事情比预想中要顺利,许是此处裂缝裂开时日不久的缘故,沈宴秋并未遭到上次那道裂缝时浊气的反扑。
眼看着那道不大的豁口就要弥合,原有两米长的裂缝如今只剩半米,二人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榆放松了下来,忍不住找个舒服的姿势朝后靠,刚好靠在身后树干上。
拂雪剑随着她的动作挪了挪,惹得她忍不住朝那把剑看去。
这是一把好剑,剑身上清气环绕,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漂亮锐利,却锋芒内敛。
大概是物随主人形的缘故,看见它,就像看见沈宴秋站在自己面前。
白榆轻咳一声,自己怎么对一把剑都能胡思乱想起来了?
说起沈宴秋,这道裂缝今日就要合上了,他大概不日就要离开,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
明明这是她一直盼着的事情,只要沈宴秋回到上界了,那些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丢脸记忆也就被他带走,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心中依然生出不舍来。
果然还是不能跟上界的人交朋友,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此去一别只怕下次再见,他们依然年轻俊秀,而她已经垂垂老矣。
无论沈秋,还是沈宴秋都是。
不过时间会冲淡一切,伤心也不过是一时的。
田地中心的豁口缓缓闭合,然而就在即将完全弥合的一刹,裂缝最底下,有人朝他投来一眼,是猫在逗弄老鼠后,终于玩够了的那种眼神,极尽嘲弄。
而后,那处裂缝就好像被一双手穿过,骤然撕裂,寸寸分开。
沈宴秋只觉得原本环绕周身的清气一空,微顿一瞬,内府中的清气疯狂外溢,在他的气脉中乱窜,仿佛要冲出他的躯壳一般,撕扯得生疼。
他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即落到白榆身边,借着少女那双清澈担忧的眼睛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半束的青丝衬得他脸色苍白,两瓣薄唇毫无血色。
一只娇小柔软的手搭在他比往日更凉的手背上,他看着白榆的唇瓣张张合合,似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清了。
他的五感正在消退。
内府里的剧痛传来,一口血从胸腔涌上,又被他咽了下去,他努力看着那两瓣红唇分辨白榆的话。
她说的是,“沈宴秋,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沈宴秋笑得从容温雅,脸上逼出几分血色,“无事,只是这裂缝一时半会合不上了,今日先回陈家,再另寻他法。”
见他谈吐自如,白榆舒了口气。他刚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可吓死她了。
“就说没那么简单,对了你之前说不能传信出去是怎么回事?”
少女身上熟悉的甜香忽然消失,沈宴秋心下一紧,手下意识伸了过去,紧紧抓着她。
嗅觉消退了。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吗?”他神色自若,视线凝在少女那张红唇上。
如有实质般的目光让白榆忍不住舔了舔唇瓣,那本就红润的双唇沾染上几分水迹。
她唇上有什么吗?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的唇?
“我是说,为什么不能传信出去。”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沈宴秋看到了,“我们处在梦境中,与真实世界并不相通,传信自然是传不出去的。”
经过他这么一解释,白榆突然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她忍不住尬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