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完本神战>洄游的隐喻和含义 > 第82章 同行(第2页)

第82章 同行(第2页)

灯影里,宋晓一条一条地讲,声音不高,却一句顶着一句,落得清楚。

“夷陵这山货,往年多是散收散卖,价钱让外头来的人压得厉害。”他拿指尖点着账上那几处,“今年连翘挂果好,几户肯跟着干的人家,心里其实都悬着,怕等不到好主。你明儿验了品相,但凡有谱,这价码就好谈了。”

他讲完这个,又讲起一路上的见闻,讲夷陵哪片坡向阳、哪处山风吹得透,讲明日看地该从哪一头先看。讲到兴致上来,眉梢眼角都扬着,那一股子意气,比桌上那盏烛火还亮些。

江予坐在对面,本来低着头听,手里还压着一页账。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目光从账本底下抬起来,落在宋晓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上。

那人正讲得起劲,眼里的光亮随着话头一跳一跳的。江予望着,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可以和这个人,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

这念头来得极轻、极快,一划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江予心头轻轻一慌,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静水里拨了一下,波纹散开,连指尖都跟着顿了顿。

他不敢再多认,只把目光压回账本底下,手指无意识地顺着一行字慢慢划过去,那页账上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点慌才慢慢平下去。他再抬头时,宋晓已经讲到明日要寻的那户人家,眉眼间的那股子亮色,半点没褪。

“你听着没有?”宋晓偏过头来,笑着问他。

江予应道:“听着呢。”

他把那些念头一并按回心里最深处,没让那点慌落到脸上。

看地、立约的事,到了夷陵,便一桩桩做了起来。

夷陵的山坡,向阳那一面土松、透水,山风日夜吹着,把湿气都带走了,正合连翘的性子。野生的就长得旺,一蓬一蓬,枝条伸得老高。江予照野禾庄的老规矩,头一桩就是看水土。他背着行囊,沿着山坡上上下下走,一处一处地看:山坡的朝向,土质是酸是碱,山洼里的水气,背阴向阳的差别。他一路看,一路拿那杆小秤,随手掐几枝野生连翘,剥开皮看心,掰断茎看瓤,又凑到鼻尖下闻。

宋晓从旁跟着,也不插嘴。等江予验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把这地头的行情、几户人家往年散卖的门道,一条条跟候在地头的山民、跟闻讯赶来的里正讲开。他讲价讲得实在,算账算得明白,话头又活,几句闲话就把人说得热络起来,半点儿不端少爷架子。

江予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带上他果然对了”的意思,越发放实了。

验罢了品相,江予便把心里有数的那几户农家招到地头,一样样教起来。教种法,是产地立约的头一桩——怎么选地、怎么疏枝、怎么浇水、怎么防虫,一句句交代清楚。这些,都是野禾庄那些年里,他带着石头一样样从地里摸出来的活计。如今换个山头教给这些生地的乡亲,他一样不藏私,只守着那句老话:“教好一户,再教下一户。品相不合,收了也不收。”

教种法是一半,另一半是炮制。连翘要青时采、蒸了再晒,色才亮;该晾的怎么晾、该切的怎么切、火候怎么控、成色怎么辨——野禾庄这几年早把收上来之后的一道道手续磨成了路数。江予不去说这路数有多金贵,只把这一道道手艺手把手教出去。正因如此,那些起初还犹疑的农户,见他把一整套规矩讲得头头是道,又不藏私,渐渐都点了头。

到了立约这一步,宋晓便坐到前头去了。他铺开纸,取了笔,把江予口里一条条定下的规矩写成白纸黑字——种什么、种多少亩、收上来按什么规格交、怎么个回收法,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哪户人家有什么难处、想争个什么价、谁家地头偏一点要多让一分,他都能在纸上留出个彼此都过得去的活口,又不叫规矩走了形。

江予立在一旁,看宋晓落笔,再看那些农户在契约下头一笔一划按了手印。他心里清楚,这便算是把夷陵这一处立住了。

看地、立约的事,走到当阳,走到长阳,都是这一套法子,一处处往下立。

当阳地势比夷陵平些,多的是河谷、平坝,土厚水足。当归喜沙壤、喜向阳、怕渍水,初冬里收,一苗一枝都讲究个条肥、油润、身干。江予到了当阳,照旧先看水土——沿河谷走,蹲下身抓一把土捻了又捻,又看田里的当归苗,叶色墨绿、茎秆挺实,长势是好的。宋晓则从旁把那边的行情、户数摸了个透,到了定购价、谈回收的时候,一句句说得那些农户连连点头。

长阳多丘陵,土带砂,山风里都透着一股子干爽。黄芪喜冷凉、喜干燥、怕涝,正合长阳这性子。山坡上野生的黄芪条子粗、粉性足,折断了瓤白如雪。江予验了品相,心里有了谱,便照着老规矩,一户户教起来。

每到一处,宋晓总是那个先跟人打成一片的。他记行情、谈价码、打点食宿,跟里正、跟农户、跟路上的人打交道,都来得自然,半点儿没有少爷进村的生分。江予则把自己那套看水土、验品相、教种法、教炮制、定规格的本事,一处处落下去。两人一个在前头把地头的成色、手艺立住了,一个在后头把价码、契约、人情都铺平了,一来一往,倒像是早就该这么搭着走一遭。

三处立下来,江予心里那点模糊的东西,也渐渐成了形。

这不是什么大场面。不过是府城周边三处山里、河谷、丘陵上,几户肯跟着干的人家,加上几门从野禾庄那巴掌大的一块地里挣出来的活计。可江予清楚,这点星火一点着,往后就该是一张能铺开去的网。产地的货,从今往后,不再是无根的散货,而是一处处、按着野禾庄的规矩长出来、收上来的活水。

“产地网络”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只在心里掂了掂。这还只是一点雏形。可雏形,到底是立住了。

一路看地,一路立约,江予把这沿路上官面上的人情,也一桩桩看在了眼里。

夷陵那会儿,他刚到地头,正看得出神,一个背着竹篓的山里人便从坡上下来,见了他,先愣了愣,随即笑着迎上来,问是不是来看药的,又自告奋勇要领他去见里正。当阳、长阳那两处,来得更齐整——里正、税关、差役,都像是早早得了什么风声似的,见了他客客气气地打点:看地有人引,行路有凭证,连过税卡,都是那里正的熟人一挥手就放了行。

每一处,都顺。

顺得恰到好处,顺得像是有人提前替他把路铺平了,只等他一步步走到跟前。

江予把这些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点点把这些“顺”和“巧”拧成了一个清楚的疙瘩。他一个从宋家回来的外姓儿,头一回到这些偏远的府县看地,何曾有过这样一张通到官府里去的脸面?那些官面上的人待他客客气气,可那客气底下,藏着一层“早就打过招呼”的驾轻就熟。

宋晓跟在一旁,也觉着这一路顺当,却没往深里想。他只当是自己在府城这些年的交情,再加上江家如今的名头,到了外头,自然人人给几分薄面,顺是应该的。他谈价、立约、打点,都做得顺手,也没见哪一处的官面为难过一句。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