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手掌的力道骤然减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开。那双手依旧圈在林成的脖子上,像一副随时可以收紧的绞索。
“你不是想当我的妻子吗?那就当。从今天开始,你好好活着。以我妻子的身份活着。住她的房子,睡她的床,穿她的衣服,戴她的首饰。让所有人都以为谢语宁还活着。”顾凛沉起身,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动作优雅得像即将出席晚宴的绅士。
“而我每天看着你的脸,看着你用我最爱的人的样子活着,就会记住你是用什么手段得到这张脸的。我会记住你是怎样用她的血活下来的。然后,在我把所有真相都挖出来之后。”顾凛沉的手指从林成的脖子上松开。
林成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呛得他剧烈咳嗽。
唾液和眼泪糊了满脸,眼前全是缺氧带来的黑点。
监护仪的报警声还在尖锐地响着。
但顾凛沉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一字一句地落进他耳朵里:
“你这一生,从这一刻起就是地狱。”脚步声远去。病房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走廊的灯光透进来一瞬,随即被门缝吞没。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林成躺在病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慢慢抬起唯一能动的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绷带外面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痕,皮下渗出的暗红色瘀斑,在白色绷带上印出五个暗红的指印。
他的手从脖子上移开,艰难地伸向枕头底下,够到了那张叠成方块的纸。
纸被压得有些皱,但上面的四个字还在。
我叫林成。
他把纸放在胸口。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成脑海里浮现出孤儿院的梧桐树。
秋天叶子变黄,落满整个院子。
吴妈妈拿竹扫帚扫落叶,嘴里念叨着“今年的叶子真多”。
孩子们在树叶堆里打滚,吴妈妈装作生气地追着他们跑,却从来没真的打过谁。
林成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塞回枕头底下。
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那块裂成两半的镜子碎片。
他捡起其中一块,边缘在壁灯下闪着寒光。
镜面上映出他的一小半脸,眉毛,眼睛,半边鼻梁。
漂亮得不像话,也陌生得不像话。
窗外天边浮现出一抹灰白色。天快亮了。
林成握着碎镜片,望着那抹灰色。
他想起了车祸那晚的天空,黑得很彻底,看不到半点光亮。
他走在人行道上,把从李寒那里借来的三本书抱在胸前,脑子里想着这个月的房租。
然后一辆从来没见过的高级跑车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
因为这多看一眼,正巧在车祸中毁了脸、正巧被送进同一家医院、正巧是年轻男性体形偏瘦、正巧没有家属会追究。
所有的“正巧”叠在一起,把他推进了这个深渊。
没有阴谋。
没有盛恒的渗透计划。
没有蓄意的替身安插。
而那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无法接受“随机”这个词。
因为“随机”意味着没有复仇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