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一条薄毯,又走回客厅。
他只是想给她盖上。
空调温度开得低,她又没盖东西。
上次发烧的场景还在记忆里,发烧刚好没几天,不能再着凉。
至少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走到沙发前,他蹲下来。
毯子在他手里叠成了四折。他捏住毯子边缘准备抖开。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疤。
短裤的裤腿在她翻身时往上翻到了一个她自己不可能在清醒时允许的角度。
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位置。
一道很细的旧伤疤,长度大约四厘米。
和后背那道不一样。
后背那道是凸起的、深褐色的、边缘不规则的。
这道是凹进去的,颜色很浅,浅到在客厅的自然光下几乎只是皮肤上一道微弱的白色细线,边缘非常整齐。
不是钝器,是锐器。
刀片或碎玻璃之类的东西。
陈述的手停住了。毯子还捏在手里。
他蹲在沙发前。
膝盖离她的脚踝大约二十厘米。
他往那道疤靠近了一点,不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是为了确认那道疤是真实的。
她的皮肤在大腿内侧是全身最薄的区域之一,能看到浅蓝色的静脉分支在皮肤下隐约走行。
那道白色的细线横在这些静脉之上,像一条已经干涸很久的旧河床。
后背那道疤是父亲留下的。那这道呢。
他看了大概十秒。
没有碰。
拇指和食指捏着毯子边缘,指甲掐进布料里。
那道疤离他右手的食指大约十五厘米。
如果他伸手,指腹可以在三秒内碰到那道白色细线。
但他没有伸手。
因为她在睡觉,因为她没有允许,因为大腿内侧和后背不一样。
后背是她主动给他看的,“我从来不让人碰那里。但你碰的时候不是可怜我。你只是在碰。”后背的疤是她选择的战场。
但大腿内侧这道,他甚至不知道它存在。
她没说过。
她的日记里可能写过,但日记她锁着。
他把毯子抖开,盖在她身上。
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很轻,棉布在她身上铺开的重量刚好不会惊醒她。
他用手背碰了碰毯子边缘,确认盖到了她的脚踝。
然后站起来。
没有再看那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