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脱。”丽奈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声音更稳,更硬。
智美看着她,却没有动,也没有发怒。她只是那样看着,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好戏。
“你连脱衣服都不敢,却敢胡乱选独奏人选。”智美缓缓地说。“那你的声音,也不会有多诚实的。”
丽奈猫像被踩中了尾巴尖。
“谁说我胡乱选独奏?”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规则是大家一起定的。我投真由也有我的理由。音乐至上。我光明正大。”
“音乐至上。”智美把这四个字慢慢嚼了一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好。我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她从桌边直起身子,朝房间一侧的柜子走去。
丽奈看见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是小号盒。
智美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小号,看起来经常保养,擦得锃亮。
“你刚才,在大厅里顶撞我。”智美说。“这股劲,我很喜欢。所以,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的音乐。”智美转过身,看着丽奈。
“你我各吹一段。互相挑刺。谁输了,谁脱一件衣服。脱到光,脱到站不住为止。”
丽奈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
“我没疯。”智美说。“我只是想知道,你那句‘音乐至上’,底下到底压着多少东西。”
“我才不会和你赌这种下流的东西。”丽奈说。可她的声音已经不如刚才那么硬了,尾音有一点抖。
“下流?”智美笑了一下。“音乐怎么会下流。下流的是你脑子里现在想的东西。”
丽奈的脸又烧了起来。
“好,我接受。”她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
也许是因为智美那句“你的声音不会有多诚实”,也许是因为她气昏了头,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替泷升,替自己,讨回一点什么。
智美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丽奈会答应。她抬起一只手,慢慢按在自己的左胸上。那是一个起誓的动作,郑重得与这荒谬的对话格格不入。
“以音乐之名起誓。”她说,声音低而清晰。
“以它对你而言的意义起誓。谁输了,谁脱。不许抵赖,不许反悔。”
丽奈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很熟悉智美的眼神,那是视音乐为神灵的人才有的虔诚,也是丽奈自己从小以来的目标。
如果智美是这样的人,那就不是羞辱。
是一场以音乐为武器,堂堂正正的对决。
“……以音乐之名。”她重复道。
智美朝桌上的小号抬了抬下巴。
“你先。”
丽奈走过去,打开自己的小号盒。
金属的凉意贴上手心,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安心了。
像在洪水里摸到了唯一一块能抓住的石头。
她把号嘴凑到唇边,闭了闭眼。
她相信自己。她要让智美丢脸。她要保护泷升的尊严。她要证明——我是北宇治最强的小号手。
她选择的是《三日月之舞》的独奏段落。这是她最爱的曲子,吹过几千遍,每一个小节都烂熟于心。她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