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一股旧木头和松香的气味,闻久了发苦。
丽奈并不陌生,那是经过良好维护的古旧乐器散发的气味。
墙角立着一座老座钟,钟摆声出奇地大,一下一下,像六十拍的节拍器一样精准地砸在心上。
久美子的肩,不自觉地靠了丽奈一下。
很轻,像被空气推了一下。
轻到如果不是丽奈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根本不会察觉。
但丽奈察觉到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靠过去。
她只是僵在那里,站得笔直,这是她能做到的唯一的事了。
然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丽奈循声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漂亮的脚。
黑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落在大理石台阶上,每一下都清亮得像一声宣判。
接着是脚踝,纤细而有力。
然后是黑色长裙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直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才像钉子一样矗立在那里。
这就是此间的主人。丽奈不认识她,但心里明白,这一定就是武田智美。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丝质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两条锋锐的锁骨。
黑色的长裙垂到脚踝。
长发披在肩后,随着她走动的余势在肩头轻轻飘荡。
她很美,丽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那美不是让人想靠近的美。
她像一把雪亮的刀,锐利,残忍,专门用来切开皮肉,好让藏在里面的东西全都露出来。
丽奈注意到,泷升的下颌,明显收紧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几乎看不见。可丽奈看见了。她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沉。
“阿升。”
智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这大厅里异常清晰。她这样叫泷升。
丽奈整个人像被浇了一头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不止是因为这个称呼太亲昵,而且还因为——泷升没有纠正。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个早就习惯了这个称呼的人。
“结果你还是靠着千寻的面子来求我。”智美朝他们这边走来,目光扫过泷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
“真是个没骨气的男人。”
“抱歉。”泷升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动。“我知道你很忙。”
“忙不忙倒不重要。”智美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重要的是,你带来的这三个孩子,值不值得我在这座山里浪费我宝贵的假期。”
她的目光从真由扫到久美子,最后停在丽奈脸上。
不到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可就是那不到一秒,丽奈感到那目光像尖锐的指甲,在她颈侧轻轻刮了一下。
又凉,又锋利,带着一点羞辱性的漫不经心。
丽奈的拳头,在身侧一点点攥紧了。
“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