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够了!”
见局势逐渐剑拔弩张,苻丕终于开了口,将堂中那层紧张对峙的气氛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在案前踱了一步,抬起头看向石越,语声比方才沉了几分。
“翟斌兄弟因王师小失,敢肆凶悖,豫州之军,殆难为敌,非冠军英略,莫可以灭也。且垂之在邺,如藉虎寝蛟,孤常恐其为肘腋之变。今远之于外,孤无忧矣。而翟斌凶悖,垂急切难下,使两虎相毙,孤从而制之,此卞庄子之术也,将军又何须惊惶?”
他说完这番话,便负手立在案前,等着石越接话。
石越却没有什么要接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苻丕面上移到苻飞龙面上,又移回来,嘴角微微绷着,像在咽着什么不便出口的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慕容垂杀吏烧亭,轻侮方镇,公侯可知?”
苻丕面色微变,目光里那层沉凝骤然紧了一瞬。
“什么,此话怎讲?”
就在石越要开口解释时,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
高泰从廊下疾步走来,在门槛外面站定,朝堂中叉手行礼,语声虽然不高,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禀公侯!冠军之子慕容农等失手杀人,已被冠军押到殿外,听候处置!”
堂中安静了一瞬。
苻丕的目光在石越面上停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石将军,这便是汝所说的轻侮方镇?”
石越站在堂中,面色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行字来。
“公侯,垂之在燕,破国乱家,及投命大秦,蒙超常之遇。今却纵子杀人,反形已露。今不收之,必为大害!还望公侯明察!”
“够了。”
苻丕打断他,语气里那层敷衍已经散尽了,换上一种不容商量的冷淡。
“如何处置,本公自有定见,无需公喋喋不休。”
石越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了几次,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叉手行了一礼,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僵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堂去。
他走出官邸大门时,午后的日头正悬在中天,照得邺城城墙上的青砖泛着一层暖融融的白光。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回首望向苻丕等人的方向,怒气冲冲道:
“公父子好为小仁,不顾大计,终当为人擒耳。”
说完这句,他又抬眼望向远处。
邺城城墙的箭楼上,守卒的甲片在日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散落在灰墙上的碎银。
更远处漳水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被午后的风扯成断断续续的低语。
石越遂长叹一声:
“可惜这大好江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