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农正要领命,却忽然想起什么来,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回头看了慕容垂一眼,面上那层喜色已经敛去了大半,换上一种不太确定的神色。
“父帅,二哥、五弟他们……他们住处门还关着,廊下晾着的衣裳也没收,不知去了何处。”
慕容垂脸一沉:
“混账!将他们找回!”
。。。。。
冀州牧官邸的后堂里亮堂堂的,日头从东窗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大片暖光。
苻丕在坐榻上已来回踱了数遍,靴尖在光斑里踩过来又踩过去。
垣敞站在案侧,将方才在馆驿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老虏同意出征了?”
垣敞弯了弯腰。
“一开始还想推脱不去,说什么年老力衰,又说骁骑将军更堪此任。卑职以大义责之,说这是天王驰诏亲命,非公侯可擅更。他这才松了口,同意出征。”
苻丕在坐榻边沿坐下来,手指搭在膝上,面上的神情比方才松了些。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东侧席上的强弩将军苻飞龙。
“老叔,垂为三军之帅,叔为谋垂之将。此番南下,当善加勉力,务使消弭。丁零虽起势凶猛,到底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冠军将军肯用心用命,平叛指日可待。”
苻飞龙是个五十来岁的氐人老者,生得粗壮结实,一张阔面上横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他此时正端着陶碗慢悠悠饮着一碗羊乳,闻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羊乳渍得发黄的牙。
“永叙(苻丕)放心,有老叔在,他慕容垂翻不了天。他若老老实实打仗,老叔便替他看着后路,协调各方;他若敢耍什么花样,老叔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亲卫在门外站定,叉手禀道骁骑将军到了。
话音未落,石越已经掀帘走了进来。
他此来没有换便服,身上还穿着那件皮制裲裆甲,甲片边缘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进门之后,他也不行礼,目光直直地落在苻丕面上,带着一种不吐不快的急迫。
公侯!
苻丕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怔了一瞬,搁下手中的竹简,侧过身来。
“将军急来,不知有何。。。。。”
石越没等他把话说完便开了口,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
“王师新败,民心未安。负罪亡匿之徒思乱者众,故丁零一唱,旬日之间众已数万,此其验也。慕容垂乃燕之宿望,有兴复旧业之心,今公侯复资之以兵,岂非为虎傅翼乎?”
闻言,苻丕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了,面色也顿时沉了下来。
他目光在石越面上停了几息,强忍着怒气未发。
苻飞龙见石越敢这般对苻丕无礼,当即便搁下陶碗站起身来,朝石越跨了一步,喝道:
“大胆石越!公侯如何行事,难道还要征汝首肯不成?”
石越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反而往前迎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
“石某受陛下重托,敢不犯颜直谏?”
苻飞龙面色一沉,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那口宽阔的环首刀被他的指腹按得微微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