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二十七章·下山
她在猎户小屋里歇了半个时辰。
不是睡——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动。身体需要时间让第一服药沉淀下来。舌根还粘着雪线莲的苦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干净。
右臂恢复了一点知觉,却只有一成力气。经脉发酸,像被钝针从肩头一路扎到指尖。
左腿还是僵的。
她用左手摸了摸左膝盖。关节处是硬的——不是骨头硬,是寒气在关节腔里凝成了一层膜一样的东西。弯不了。只能直着伸、直着收。
她站起来,从屋角抽出一根粗柴当拐杖。左手握柴支撑,刀仍挂在腰间。右手暂时只能护在身侧。
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昨夜下过一场小雪,刚好够把地面盖成均匀的白色。白色的好处:能看到脚印。
她看到了脚印。
两行。从她的屋门口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脚印不大,靴底有横纹——制式靴。北凉军的巡逻队。
脚印从东边来,经过小屋门口,往西边去了。也就是说,巡逻队是从东往西走的。
那她就要从西往东走——反着走。趁巡逻队往西的时候,她往东。
下山的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左腿不会弯,下坡的时候左腿像一根棍子杵在前面,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右腿一软——
她摔了。侧着摔。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身体向□□斜,然后整个人向右侧翻过去。右肩先着地。
"砰"的一声。右肩磕在了一块冻石上。刚恢复一成力气的肩膀被这一撞,酸疼从肩窝一直窜到指尖。
她趴在地上,咬着牙,等那阵疼过去。
然后撑起来。换了个方法。
不"走"了。改成"坐滑"——坐在地上,右腿弯曲蹬住地面,左腿伸直当滑撬,左手用粗柴控制方向,一点一点往下挪。慢,但稳。
滑了一炷香的工夫,到了一处缓坡。缓坡下面是一片稀疏的松林。
她正准备继续滑,突然停住了。
前面有声音。马嘶。很远,至少半里之外。
她把身体缩到一棵松树后面。从树干缝隙里往外看。
灰色的马。白色的人。一匹马,两个骑手。灰蓝色制式棉甲,外面罩白布做伪装。北地矮种马。
一个骑手下了马,蹲在地上看什么。
"这里有痕迹。"
"什么痕迹?"
"有人从上面下来。"下马的用手指了指山坡方向。"雪地上有拖痕。不是走的——是坐滑下来的。"
陆七八心里一沉。她的"坐滑"留下了痕迹——屁股在雪地上压出的沟。两条平行的沟。
"一个人?"
"一个人。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