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百一十九章·冰墙
第二天早上,陆七八是被冷醒的。
不是外面的冷——是骨头里面的冷。像有人往她的骨髓里灌了冰水,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
她睁开眼,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摸上去还是温的。
老头不在洞里。
但洞口的地上放着一包东西——油布包着,打开来是两块肉干、一袋水、还有一张纸。
纸很粗糙,是手撕下来的半张草纸。上面用炭笔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一条线从山下画到山顶,山顶旁边写着一个字:北。线的中间画了一个叉,旁边写着:铁线。铁线上面又画了一个叉:卡哨。
没有更多的标注。没有文字说明。但这张图已经够了——它标出了一条绕过铁线的路。不是穿过铁线,而是从铁线的尽头绕过去。
铁线沿着山脊拉,但山脊不是笔直的——它有一个凹陷。凹陷的地方铁线拉不到,就留下了一段空白。从空白处穿过去,就能绕过整条封锁线。
但那条路在悬崖边上。
老头在纸的背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走这边。别走正路。"
陆七八把油布包塞进包袱,牵着灰驴出了洞。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是一条暗灰色的线,像一把刀把天和地切开了。山风很大,吹在脸上像砂纸刮过。
她按照老头地图上的路线走。
路比昨天更难走。平台没有了,贴着山壁的小路也没有了。她需要在乱石堆里找路——踩着松动的石头往上爬,每一步都要先试探石头的稳固程度。
左手拄刀,右脚探路,左腿发力。
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是"不存在"。她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有一条右臂,直到它随着身体的晃动撞到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没有再以蛮力冲击冰墙。温别鹤说过,硬冲只会加速寒气扩散;若能将散开的寒气逼回一点,其他经脉或许还能暂时恢复。
可正常行功需要双脉并行,她如今只剩左脉。
她想起念珠上的三卦:坎为水,离为火,震为动。听潮诀本就不该一味强攻。既然冲不开,或许可以先顺势渗入,再骤然震开一道缝隙。
她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坐了下来。
灰驴站在旁边,不安地甩着尾巴。
陆七八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她要用仅存的左脉,试着在封死的右脉中找到一道缝。
她吸了一口气。
左脉的丹田里,内息像水一样流出来,顺着左臂、左胸、左腰,一路往下。到了腰部,它需要跨过中线,进入右半边。
那里是禁区。
寒气像一面冰墙,堵在所有通道的入口。内息一碰到冰墙,就被弹了回来。
她试着加力,冰墙纹丝不动。于是收回内息,改冲击为渗透。
水往低处流。冰墙再高,也有裂缝。她需要找到那条裂缝,然后让水从裂缝里渗进去。
她将内息收成发丝般细的一缕,缓缓探向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