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118 章（第1页）

第四卷第一百一十八章·铁线

陈婆婆指的那条小路，确实不好认。

陆七八在干河床里往东走了半里，眼睛一直盯着路边的石头。草丛太高，几乎淹到腰际，左腿每迈一步都要把草拨开——不是手拨，是用膝盖顶。左手拄着刀，刀尖在前面探路。右臂挂在身上，沉得像挂了一条湿棉被。

她看见了一块石头——比旁边的石头亮一点。不是光滑的亮，是被踩过的亮。无数只脚踩过同一块石头，把表面的苔藓和泥土磨掉了，露出了石头本来的颜色。

就是这里。

她踩着那块石头往上走。小路从石缝里钻出去，贴着山壁，宽不到两尺。左边是山，右边是崖。崖下面黑乎乎的，看不见底，只听见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潮湿的、腐叶的气味。

陆七八贴着山壁走。左手抓着岩缝里的草根，右脚踩在窄窄的石台上，一步一步往上挪。右臂用不上力，没法帮忙——它只是挂在那里，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晃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山腰。

小路在这里变宽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两三丈见方，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平台后面有一个洞口，黑乎乎的，看不清有多深。

陆七八停下来喘气。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冷。不是外面的冷，是身体里面的冷。阴寒伤从右肩开始扩散，现在连左腿也觉得僵了。不是痛，是僵——像关节里灌了胶水，每弯一次都要花更大的力气。

她坐下来，背靠着一棵松树。

灰驴也停下来了。驴站在平台边上，低头啃草根。驴的鼻子呼出白气——天更冷了。

洞口里有动静。

不是人——是火。火光照在洞壁上，晃来晃去。然后有人从洞里走了出来。

一个老头。

不是陈婆婆那种老——是另一种老。陈婆婆的老是被岁月磨出来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这个老头老得像一棵枯树——干瘪，坚硬，风一吹就要裂开的那种。

他穿着一件兽皮坎肩，皮子已经发黑了，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腰间别着一把猎刀，刀柄被手汗浸得油亮。他的左眼瞎了——眼窝里是一个白色的圆球，像一颗鱼眼。右眼还活着，浑浊，但锐利。

他看见陆七八，没有惊讶。

"往上走的？"声音很粗，像砂纸摩擦。

"路过。"

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刀，看了看她挂着的右臂，看了看那头瘦驴。

"你这条路不对。"他说。

"什么路？"

"北上的路。"老头在洞口蹲下来，从地上摸出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你看。这是山。"他画了一个三角形，"这是你的路。"他从三角形的左边画了一条线往上，"你要翻过这座山，往北。对不对？"

陆七八点了点头。

"那你走错了。"老头用树枝在三角形的右边画了一条线，"这条路——"他指了指平台后面那条贴着山壁的小路，"——是往东的。翻过去是东边的山口，通雁门关。你要往北，得走这边。"

他在三角形的正面画了一条线，从底一直画到顶。

"这条路没人走了。"老头说，"五年前还有人走——猎户、采药的、跑私盐的。后来北凉军在上面拉了一条铁线，这条路就废了。"

"铁线？"

老头站起来，往洞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往北，就得过铁线。过了铁线，就是北凉军的防区。他们不让人随便过。抓到了，不是打一顿就完——是关起来，审。"

"审什么？"

"审你带没带东西。"老头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你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陆七八没有回答。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进来坐吧。外面冷。"

洞里不大，但干燥。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柴火。洞壁上挂着一张弓、一捆箭、几张兽皮。洞顶有一个烟道——烟从洞顶上方的裂缝里飘出去，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