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烟呛醒的。
窑里在出炭。那人把窑门打开,一股浓烟涌出来,带着松木的焦香。他拿着一把长铁钳,一块一块地把炭从窑里夹出来,放在石板上晾。
炭是黑的,但表面有一层银灰色的光——烧透了的好炭。
陆七八站起来。
她的身体比昨天晚上好了一点。不是好了很多——右臂还是冷的,左腿还是僵的,但比昨天能走。
那人没有回头看她。继续夹炭。一块,两块,三块。动作很慢,但每一块都夹得很稳。
"吃吗?"他问。
陆七八走到他旁边。石板上放着一块饼——玉米饼,硬邦邦的,边缘已经干了。旁边有一小碟咸菜。
她掰了一块饼,嚼了嚼。硬的,粗糙的,但能吃。
"你在这一座山上多久了?"她问。
"十年。"
"一个人?"
"一个人。"
"为什么不下去?"
那人停了一下。铁钳夹着一块炭,悬在半空中。
"下去干什么?"
陆七八想了想。没有答案。
那人把炭放在石板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往北走,找什么?"
陆七八看着他。
"雪线莲。"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雪线在北边最高的山上。一年只开七天。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
"腊月。"
腊月。
陆七八算了算。现在——应该是十一月底或者腊月初。从据点出来到现在,走了多少天?她不太确定。时间在山里变得模糊了——没有日出日落的概念,只有冷和更冷。
"还有多久?"
"最多十天。"
十天。
她的身体还能撑十天吗?
那人看着她的脸,似乎读懂了什么。
"你身上有寒伤。"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