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风沉默了。
戈壁上的风从胡杨残桩之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枯枝互相碰撞,咔嚓咔嚓的。阿七蹲在远处的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
"以后告诉你。"贺长风说。
和昨天一样的回答。和前天在山神庙留信里一样的态度。
陆七八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没有发火。不是不气——是她学会了把气往下压。压下去不是消失,是存起来。存够了,总有用的一天。
"好。"她说。
她转身去捡柴。戈壁上没有树枝,只有干枯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她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薅。手指冻得发红,芨芨草的枯叶割在指尖上,有点刺。
贺长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伸手薅了一把,动作很熟——手指从根部掐进去,一提,整把草就起来了。
"你以前最讨厌拔草。"他说。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该记的记得。"
"什么算该记的?"
贺长风没有回答。他把薅好的草放在地上,又去薅下一把。
两个人蹲在地上拔了一会儿草。谁都不说话。只有枯草被扯断的咔嚓声。
拔够了。贺长风站起来,用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火塘——三块石头围成三角,中间留出通风口。他把芨芨草塞进去,用火折子点燃。火苗蹿起来,橙红色的,映在胡杨残桩上,像给枯木镀了一层暖色。
阿七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块干饼。她掰成三块,递给陆七八一块。
陆七八接过来。饼是硬的,但没冻——阿七一直把它贴身揣着。
"谢了。"她说。
阿七摇了摇头,又蹲回石头上去了。她看着阿七——这个人不说话,但做事有条理。饼是掰好的,水囊是满的,连火折子都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贺长风身边的人,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火烤着后背,稍微暖了一点。陆七八把饼掰碎了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她的眼睛没有闲着——一直在看那个剑匣。
剑匣就放在火堆旁边。火光落在焦痕上,那些裂纹像是活了一样——每一条缝隙都在发光,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匣里还有什么?"她问。
"空了。"
"剑呢?"
"不在匣里。"
"在哪?"
贺长风看了她一眼。
陆七八改口了:"算了。"
她低头吃饼。但脑子没停。
剑匣是黑檀木的——黑檀木重、硬、耐火。能在这种木头上烧出波浪形的焦痕,那不是普通的火。师父的听潮诀也做不到——听潮诀是水系功法,走的是阴柔的路子,不是火。
能烧出这种痕迹的,要么是某种以火为攻的内功,要么是——
她想到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