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水囊灌满。
山涧的水冷得刺骨,灌完时,她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她坐在涧边搓手,等手指恢复一点,才抬头看北边。
山涧对岸是一道陡坡。
坡上几乎没有植被,只有灰褐色石头和土。坡的尽头连着更高的山。山腰以上,颜色变了。
灰白。
不是天空的灰白。
是雪。
雪线。
昨天还只是天际线上的影子,今天已经能看清轮廓。它横在山腰,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把山分成两截——下面是褐色岩石和土,上面是被雪覆盖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条线有多高。
但从这里看,至少还要爬两座山。
她站起来。
继续走。
山涧边有几枚很小的脚印。
不是人的。像狐狸,也像山猫。脚印从水边一路延到对岸,又消失在碎石坡里。陆七八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羡慕。
畜生比人好。
想喝水就喝水,想过山就过山,不用带铁匣,不用查十五年前的账,也不用管谁的理由是真是假。
她笑了一下。
笑完继续走。
过涧之前,她在水边洗了洗手背的血。冷水碰到伤口,疼得她眼前一白。她咬住牙,没让自己退回来。
血被水冲开,淡红色在石缝间散开,很快又不见了。
山涧继续往下流。
水知道路。
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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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山涧,路没有了。
地上全是碎石,大的像拳头,小的像豆子,踩上去就往下滚。她走一步滑半步,全靠左手抓着旁边的石头稳住身体。
右手几乎用不上。
右肩的阴寒伤在冷风里越来越重,胳膊像灌了冰水,举都举不起来。她试着用右手握刀,握不住。刀从指间滑出去,差点掉下坡。
她用左手接住。
然后把刀重新别回左腰。
左手用刀。
这不是新鲜事了。
可从前还有药压着,现在只剩最后一包,她不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