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抬起头,看向林薇薇:“林姐,我想知道,这是公司的决定,还是周总的意思?”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她恢复平静,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墨池,你是个聪明人。周总一直很欣赏你,也很关心你。他让我转告你,他的提议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他可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星耀这边,他可以出面协调;违约金,他可以先垫付;甚至你的工作室,他可以投资,让你完全独立运营,不受任何约束。”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选那条更轻松、更光明的路,不好吗?凌曜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他需要治疗,需要钱,需要人照顾。你一个人扛着这一切,何必呢?”
唐墨池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林薇薇的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她的妆容精致,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职业女性的干练和强势。但唐墨池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一种“我为你好”的控制。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这种累,比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还累,比面对凌曜的伤情还累,比应付父亲的质问还累。因为它来自一个你曾经信任的人,一个你曾经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林姐,”唐墨池开口,声音很平静,“替我谢谢周总的好意。”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唐墨池的下一句话,让那点亮光瞬间熄灭:“我选解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律师咳嗽了一声:“唐先生,你确定吗?这个违约金金额——”
“我确定。”唐墨池打断他,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后面的条款,“违约金我会按法律程序处理。该付的,我一分不会少;不该付的,我一分也不会多给。”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唐墨池拿起自己的大衣,搭在手臂上,然后看向林薇薇:“另外,关于文件中提到的‘因个人情感问题严重影响职业操守’的指控,我保留追究诽谤的权利。我的律师会正式发函给公司,要求删除这一条,并公开道歉。”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唐墨池,你别不识好歹!周总是真心想帮你,你——”
“林姐。”唐墨池再次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帮我,和试图控制我,是两回事。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路,我自己选。”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还有,告诉周总,凌曜是我的选择。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未来有多难,这都是我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更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的地毯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会议室里,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律师收拾着文件,低声说:“林总监,接下来……”
“按程序走。”林薇薇咬着牙说,“发解约函,启动违约金追讨程序。还有,通知媒体部,准备通稿——就说唐墨池因个人原因单方面解约,公司深表遗憾,但尊重他的选择。”
“那周总那边……”
“我会亲自去说。”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手指还是微微发抖,“我倒要看看,唐墨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八位数的违约金,加上凌曜的治疗费,他拿什么付?”
张律师点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依然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此刻,那光看起来冰冷而刺眼,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切割着空气里残留的温情假象。
电梯下降时,唐墨池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像要冲出胸腔。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冰凉。他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但没用。那个八位数的数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