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壁纸是很多年前他拍的一张照片——唐墨池在录音棚里,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是凌曜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因为照片里的唐墨池,看起来那么专注,那么自由。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陈老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决定,必须自己做。
星耀唱片的总部位于CBD核心区,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唐墨池走进旋转门时,大堂里的暖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香薰和咖啡的味道。前台小姐穿着得体的制服,笑容标准:“请问您找哪位?”
“林薇薇总监。”唐墨池说,“约了十一点半。”
“请稍等。”前台小姐拨通内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笑容不变,“唐先生,林总监在二十八层会议室等您。电梯在右手边。”
“谢谢。”
电梯上升得很快,失重感让唐墨池的胃部微微收紧。他盯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林薇薇会提出什么条件?违约金会是多少?周景明会通过她传达什么信息?
电梯门开了。
二十八层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挂着星耀旗下艺人的巨幅海报,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笑容灿烂,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唐墨池走过这些海报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站在这样的走廊里,怀揣着对音乐的梦想,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在这个行业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现在他知道了——位置可以找到,但代价往往超出想象。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唐墨池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薇薇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北京的城市天际线。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薇薇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墨池,来了。”林薇薇站起身,笑容得体,但眼神里没有温度,“坐吧。这位是公司的法务总监,张律师。”
唐墨池点点头,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唐墨池面前。
“这是公司拟定的新合同草案。”林薇薇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商业报告,“以及,关于之前搁置项目的补充协议。”
唐墨池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字体很小,排版紧凑。他快速浏览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收购价格比之前谈的低了百分之三十,附加条款却多了整整五页。其中包括必须配合公司进行至少三次商业代言,每年完成两张指定风格的专辑,以及“个人形象必须符合公司定位,不得有任何可能损害公司声誉的行为”。
“林姐,”唐墨池抬起头,“这个条件,我不可能接受。”
“我知道。”林薇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所以公司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她示意张律师,后者又推过来一份文件。
这份更薄,只有三页。但唐墨池只看了一眼标题,心就沉了下去——《解约协议及违约金支付确认书》。
“根据你之前与公司签订的艺人合约及工作室合作协议,”林薇薇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你单方面提出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金额为……你自己看吧。”
唐墨池翻到第二页。
数字跳进眼睛里时,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八位数。
而且不是小八位数。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黑色的数字像有了生命,在光线下微微跳动。
“这个数字,是根据你过去三年为公司创造的预期收益计算的。”张律师终于开口,声音平板,像在念法律条文,“考虑到你突然中断合作给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包括项目停滞、资源浪费、品牌形象受损等,这个金额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唐墨池合上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