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一张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典当行地面的平面图,四个墙角各标了一个数字,柜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地窖的位置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圈里标注了一行小字:“第十三个闯关者的入口。”
她脑中闪过卷宗末尾那句重复出现的坐标。
她翻到第二张纸。
是一份用工合同。甲方是一串她没见过的公司名称,乙方签着一个人的名字,赵嗣安。合同的签订日期是八年前。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纸是一封手写信,折叠得很整齐,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信的开头是: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沈清砚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没有往下读。
苏妄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信纸上露出的那行字,没有说话。
地窖里安静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铁架子上的那些凝固的记忆罐子,在灯光下投出沉默的影子。
沈清砚把信纸折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她把砖塞回原处,站起来。
“上面的时间不多了。”她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她握着煤油灯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先上去。”
苏妄没有问她信里写了什么。
她只是侧过身,让出通往楼梯的路,然后跟在沈清砚身后往上走。
林小满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那支铅笔,面前摊着她自己画的时间记录表。秒针走动之后,她一直在盯着钟面计算时间。
十二点零三分,挂钟没有什么变化。
十二点零七分,秒针走路的节奏和正常的钟表一样,不快不慢。
但在十二点十五分的时候
秒针突然停止了半秒,然后重新开始走动,走动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它的速度变快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钟表内部被重新启动,秒针跳动的频率明显比正常钟表快了一些。
林小满低头去看自己笔记上记录的规则条目。
她看到第三行字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行字消失了。
不是被擦掉了,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铅笔的灰色字迹从纸面上晕开,变成了一片均匀的灰色水渍,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那部分记忆已经不再存在于她的脑中,只是纸面上残留了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她抬起头。
柜台后面的暗处,赵嗣安正背对着她站着。
他手里捧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在燃烧,但整个地窖没有任何灯芯燃烧的声音,安静得像是火焰本身也被静音了。他穿着那件洗到发白的灰蓝色中山装,脊背挺直,一动不动地站着。
但墙上的影子不是静止的。
他的影子在墙上投出的轮廓,比他本人的身体拉长了一倍,影子的手在做一个动作,握拳,然后松开,再握拳,再松开。节奏稳定,像在数着什么。
那不是偶然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