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个。”沈清砚说。
没人回应。秒针走动的声响填满店堂。柜台台面上摊着那张被反复摊平又折起的库存清单。林小满的笔尖悬在白纸边缘,写下几行极小的字,默记的编码序列,字迹挤得发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忘掉。
苏妄靠在货架旁,目光落在左边第二层的罐子上。她没说话,但绷带边缘又被咬松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泛白的指节。拇指在缺口处反复按压,节奏越来越快,她在忍。
“第二单。”沈清砚重复,“做完再去看地窖。”
“你确定能等?”苏妄偏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刃,“剩下八个小时,不是八天。那扇门”
她朝柜台后上锁的木门扬了扬下巴。
“里面有动静。”
沈清砚没有接话。她当然听到了。门后传来的不是一般的寂静,是一种压在寂静底下的、若有若无的呼吸,不规律,但确实存在。频率大约每分钟十二次,比正常人慢一半。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清单。
“先完成交易规则内的部分。”她说,“规则本身不会杀死我们。打破规则才”
“你确定?”苏妄打断她。
沈清砚抬眼。
苏妄没有看她,目光仍钉在那排罐子上,但嘴角压得很平。“第一个顾客是残影。交易完成,他没了。你管那叫活着?”
沈清砚沉默。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拿到玻璃罐后,身体像被抽走支撑物,一层层塌下去,连轮廓都没留下。交易确实完成了,但顾客的交易对象不是沈清砚,是那罐记忆。罐子空了,人也空了。
“你知道我注意到什么吗?”林小满的声音从柜台另一端传来,很轻,但打断了僵持。
沈清砚和苏妄同时转头。
林小满把写满编码的纸往前推,手指点在纸角,她用指甲刻出来的,不是墨水,划得很深。“刚才那位顾客进来时,我看了他的脸。他嘴角左边有一颗痣,米粒大小。外套右边袖口少了一颗扣子,线头还在。”
她顿了顿。
“刻字的罐子在最底层,玻璃内侧写着你名字的那罐,罐底有一张标签。不在外面,在内壁底部。”
沈清砚的呼吸停了半秒。
“上面写的不是日期,是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林小满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没看清全名。首字是‘赵’。笔画很紧,写名字的人下笔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字刻进玻璃。”
店里安静了五秒。秒针还在走,一下一下,像生锈的尺子在敲。
苏妄猛地直起身,两步走到柜台前,一把抓起库存清单,手指顺着编号栏划下去,停在某处。指关节泛白。
“C-01到C-06是空的。”她说,“你那份名单上有没有‘赵’字开头的?”
沈清砚没有回答。她从抽屉底部抽出一张新纸,不是清单,是一张对折过两次的条子。纸张边缘泛黄,折痕处磨出细小的裂口,显然被反复展开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