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进城关卡查的严了许多。几辆拉着炭火冬菜的板车堵在城门洞外头,排成一条长队。空气里全是一股子牲口粪便混着生柴火的呛鼻味道。
展昭没去走官府专用的快道。他老老实实的拉着缰绳,跟在一辆装满白菜的牛车后头排队。
守城门的李校尉正拿着花名册挨个对比,老远就瞅见那匹枣红马跟马上的青衣人。李校尉赶紧把手里的名册塞给旁边兵卒,小跑着迎上去。
“展大人回来了。”
李校尉搓着冻僵的手背,笑的脸上褶子全挤到一块儿。
展昭拉住缰绳,冲着李校尉点了下头。
“李大哥辛苦。这几日进城的人多,盘查仔细些是应该的。”
“那是那是。大人您这大过年的还在外头跑,才是真辛苦。”
李校尉正打着官腔,视线往旁边一飘,扫到了落后半步的那匹白马。那一身月白色锦袍,领口滚着银边,加上马鞍上挂着那把素白长剑。在满城灰头土脸的商贩苦力堆里,这打扮扎眼的像个来收租的活阎王。
李校尉在城门混了十几年,眼力见还是有。这位陷空岛的五爷,脾气比皇城司大统领还难伺候。上回有个不知死活的兵卒想查他的通关文牒,差点没被一剑鞘抽断肋骨。
“白大侠也回来了。”
李校尉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嗯。”
白玉堂手里把玩着马鞭的银丝穗子。
“我住开封府的。”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却理直气壮。
李校尉愣住了。半张着嘴脑子转了三圈,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一个江湖上声名显赫的法外分子,当着城门官的面,说自己住在抓贼的开封府里。
这话怎么接?恭喜五爷乔迁之喜?还是赶紧叫人去通知大理寺来拿人?
李校尉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展昭。
展昭一夹马腹,枣红马越过那辆拉白菜的牛车往城门洞里走。路过李校尉身边时,展昭嘴角稍微往上牵了牵。
“嗯,他住开封府。”
声音不大,刚好够李校尉听见。
说完,枣红马已经进了黑漆漆的城门洞。
后头那匹白马紧跟着溜达进去,马尾巴甩在空中,扫落了城墙底下一层积灰。
留下李校尉一个人站在冬风里,盯着那两道一青一白背影。过了好半天,他才揉了揉冻的发红的鼻子,转头冲着底下的兵卒骂了句赶紧干活。
城内。汴梁长街早被灯火点亮了。
除夕前的夜市比平时还要热闹许多,两边铺子全挂上红纸灯笼。卖春联的红纸铺了满地,墨汁味混着浆糊的酸气。卖糖炒栗子的大铁锅翻的震天响,焦甜味顺着冷风飘出半条街。
这地方挤的连马都跑不起来,两人索性翻身下马。
展昭牵着缰绳走在靠摊铺的一侧。白玉堂牵着白马走在旁边。照样是落后半步的距离。
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从人群里挤过来,差点撞上展昭的马头。展昭把马往里拉了一把,避开那个扛着糖葫芦乱窜的半大小子。
脚底下的青石板上全是踩化的黑雪水。
“除夕那天开封府有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