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闭着眼,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任鸿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到底还是没憋住:“王爷!”
陆骁缓缓睁眼。
一双黑眸平静无波地看着任鸿。
分不清他是在看活人还是死人。
任鸿吞咽了一下口水,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陛下今日突然发难,绝非是要秉公执法,分明是为了夺取您手中的兵权……”
陆骁淡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兵权本就是陛下的,何来夺取。”
说这话的时候,陆骁的声调毫无起伏,显得尤为理所当然。
任鸿被陆骁的话砸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可……可是!如果陛下同您离心了,当真打算对您下手,您总得早做打算啊!”
任鸿说完以后,车厢一静。
半晌,陆骁突兀开口:“不是他的打算。”
“什么?”
任鸿没反应过来。
沈溪深吸一口气,把任鸿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扒拉到一边:“清晏,你还是认为,就算陛下刻意去查北地军饷的奏销册,并且查到了实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陆骁颔首,吐出两个字:“太蠢。”
这样的把柄,大可以构陷人品,打压民望,如果精心挑选时机,甚至可以一朝将他的全部功绩打为伪善。
竟是只用来拿回虎符。
虎符……一位继承父业,独揽大权,掌握边疆大军整整八年的异姓王,想要调动自己麾下的军队,还需要虎符?
沈溪被“太蠢”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那你是觉得……今天这一出,是旁人的主意?”
陆骁不置可否。
他自马车的窗口向外看去。
天色昏暗,层层叠叠的乌云压在整座皇宫之上,阴沉而又压抑。
仿佛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只被困在天地之间的鸟儿,连挣扎振翅的空间都没有。
许久,陆骁开口:“太久没回京城,这京中情况也是大不同从前。”
“查查京中这些人,有谁钳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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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明如同游魂一般飘荡着回到寝殿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隐隐的雷声隐在层云之后。
苏景明有些懊恼地把自己埋进衾被之中,闭着眼,脸颊蹭了蹭光滑的丝绸表面。
卸下华丽吉服与配饰后,他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发尾从床边垂下,随着动作荡起弧度。
冯安凑过来:“陛下,可要用膳?”
苏景明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是一碗粥便好。”
御膳房按照皇帝的规制为他安排的晚膳,尽是些大鱼大肉,为了保证卖相和统一口感,还弄得半凉不热……他又不能吃!
对他这等病秧子的肠胃,还不如一碗热粥来得安稳。
原先他尽量延用先帝的衣食起居,是不想那些朝臣说什么陛下的家事就是天下的国事,再凭空多出一堆劝谏的折子要看。
只是,自从绑上这个系统,耗费的心神不少,他实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委屈自己,晚上便只要御膳房做一碗热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