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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律 无射(第4页)

暗处传来权国金的声音:“茂才叔,我梦见我爹了,他在梦里叫我来找您,请茂才叔救我!”金茂才像猪一样哼哼两声:“嗯,我知道了。”没听见金茂才再说别的话。权国金转身走了,急得我抓心抓肝的。

我溜回家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隔了几天,我正在收拾院子,权国金笑眯眯地来了。权国金嘻嘻一笑,说:“爹,就要搬迁了,没人再收拾院落,您就歇着吧。”我说:“我这人见不得脏和乱啊!”权国金抢过扫帚,扫着院里的落叶,他一脸的喜气洋洋。

我好奇地瞅了瞅权国金,问:“捡着金元宝了?”权国金降低了调门说:“多亏听了您的话,不要武斗要文斗。袁三定这小子让我给摆平了!”

我愣了愣:“啥叫摆平啊?”

权国金说:“就是说,这小子不敢跟我叫板了。披霞山铁矿效益不好,他想黑我,没门儿!”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问:“你茂才叔咋帮的你啊?”

权国金一愣:“您咋知道是茂才叔帮我啊?”

我诡秘地一笑:“这你就别问了,你爹我是啥人?敲了一辈子的钟,啥事能瞒过我?”

权国金一愣:“天启大钟告诉您的?这钟真有那么神?”我说:“神着哪,以后你得敬着它。”权国金咧嘴一笑:“是啊,有了状元槐和大钟镇着,妖魔鬼怪上不来。真是蔫人出豹子,茂才叔帮了我。他手中有两道王牌,一是,袁三定开矿之初偷税漏税的证明;二是老省长的帮忙。我爹活着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与老省长的密切关系。”

我点了点头说:“那老省长,我也知道。是咱家乡人,你爹当年就是雇我给他种菜。”

权国金一愣:“种菜?”

我叹息了一声说:“老省长就爱吃咱家乡的大白菜,你爹就把家里的自留地包下来,每年种上大白菜,委托金茂才送到省城。老省长一连吃了五六年,有一天感叹说,这菜我咋吃出家乡的味道来了?秘书悄悄说,这菜就是权桑麻老支书在您老家专门雇人种的!老省长感动了,说道:‘这个大老权,咋不跟我说呢?’”

权国金感叹:“唉,姜还是老的辣呀,我爹厉害,我爹咋没跟我说呢?”

我瞪了他一眼:“跟你说,你说漏出去咋办?老省长要是从权家人嘴里知道这事,你爹不就白费劲了吗?”

权国金点点头:“英明,英明啊!我爹没了,他的魂儿还护着我哩。”

我试探着问:“你打算咋处理袁三定?”

权国金板起脸,悄声说:“人家是大老板,我可动不了他。和平相处吧!披霞山铁矿永远搬不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袁三定不是爱吃大甜枣吗,那我就给他好了。各取所需嘛,先跟他好好相处,到了该宰他的时候,一定不叫他活着。”

我听着吸了口冷气。他爱笑,却有一肚子坏心眼。我赌气说:“国金,你可不能下黑手啊!你得学金沐灶,学会与仇人相处,如今法制健全,你爹那套吃不开了!”

权国金说:“爹,我听您的。”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我大声把他喝住:“回来!”权国金冷不防受了一惊:“爹,还有啥事啊?”我生气地吼:“把那个东西留下来!”

权国金一愣:“爹,啥东西啊?”

我冷脸说:“你爹那块骨头啊!”

权国金突然哑住,眼泪淌了下来:“爹,这可不中啊!我爹在天上动怒了,我还咋混下去呀?”

我无话了,连打两个喷嚏。是不是权桑麻在阴间骂我呢?

过了两天,风贼贼的,天和地搅浑了,一会儿粘住,一会儿撕开。我和杜伯儒顶风来看金沐灶。

金沐灶正在跟槐儿吃饭。从他瘦了吧唧的脸上,我啥也看不出来。他平时沉默寡言,既不诉苦,也不埋怨。许多年来,多少人给他介绍女人,他都婉言拒绝了。他说习惯了单身生活,在这个家里,他既是男人也是女人。他收养大嘎子的那个孩子已办好手续,交由福利院照顾,他定期会去看望。

我和杜伯儒坐下喝茶。我瞅见那里晾着被子,就知道他昨晚尿炕了。金沐灶的这个软肋,除了我,没人知道。

杜伯儒说:“沐灶,我看你太痛苦了,需要静心。”

金沐灶问:“怎样才能静心?”

杜伯儒说:“心死则心静,心静则得道。我看啊,你还是加入道教吧。”

金沐灶愣了愣说:“儒,释,道,还有基督,为什么偏偏让我入道家?”

杜伯儒说:“因为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已深得道家精髓。”

金沐灶摇了摇头:“其实,我是不信宗教的,走到这一步,不信也信了,可是,我已没有只信一家宗教的可能了。”

杜伯儒一愣:“为什么?”

金沐灶说:“有您的教诲,道教对我的影响很大。可是,我爷、我爹,都是儒家那一套,我娘信佛,槐儿信了基督,这都是我的亲人,我无法摆脱佛家、道家、儒家和基督教对我的影响。您知道,在这种环境长大的人,怎能信奉某一种宗教呢?”

我插话说:“你想创立新的宗教?”

金沐灶摇头说:“我是个失败者,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只是想啊,用宗教的思想,帮助农民找到一条出路。”

槐儿放下筷子,忽然说:“舅舅,为什么宗教没有教会他们爱,反而加重了他们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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