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花眼圈红了:“大树,给你爹准备后事吧!”
权大树垂着头,出去安排了。
我拽了拽杜伯儒的胳膊,急了:“你说啥呢?你不是有猛药吗?”
杜伯儒结结巴巴地说:“轸头,猛药都是撞大运的,那是大腿号脉,没个准头。老支书是啥人?万一使坏了,你我谁担当得起啊?”
我跟权家人商量。正商量着,火苗儿来了。
杜伯儒严肃地说:“我下的这剂猛药,没有绝对的把握,可能生,也可能一下子断了气。你们商量一下,究竟下还是不下?”
气氛异常紧张,没有一点儿声音。
我说:“胜算在几成?”
杜伯儒微闭着眼睛,在地上缓缓踱步。投在地上的影子淡淡的、扁扁的,在脚下蠕动,像一窝散了架的鸡。
权国金大声说:“下,必须下,也许绝处逢生呢。”
权大树担忧地说:“我看就别下了,太冒险啦。”
我瞪了权大树一眼:“大树,冒险怕啥?你爹反正这样了,万一出现奇迹呢?”
我看出权大树有私心,怕他爹醒了,自己接班的事有变局。我感到这是权国金的一个机会,就踢了一下他:“时间不等人,赶紧表态!”
权国金大声说:“娘,您说句话,下一猛药救我爹吧!”
一枝花体力虚弱,有气无力地说:“我替桑麻当家,下药吧!”
杜伯儒说:“那好。不过,下这剂药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权国金往前凑了凑说:“您说吧,只要能救我爹,咋着都中!”
杜伯儒迟疑了一下说:“这可有点儿难度,要有人品尝一下病人的尿和大便,把尿和大便的味道详细告诉我,老朽才能配好这剂猛药。”
权大树脸上掠过一丝阴影:“这……天下哪有这等事?伯儒道士,您来品尝,我出钱!”
杜伯儒轻轻摇头:“老朽舌头的味觉早废了!我要是中,还用你们吗?你们谁来尝?”
权大树皱眉沉吟,有点儿犯难。
权国金咬着牙,突然站出来:“我来尝!”
火苗儿白了脸,在一旁直叫:“国金,国金!”
我挺佩服权国金的勇气,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权国金强忍着恶心,咽了一口唾沫。他端着去了一个房间,细细品尝,然后说出对苦、酸和臭的感受。我皱着眉头瞅权国金,他咧着嘴巴,呕吐不止,被火苗儿扶着走了。
杜伯儒细心记下了,很快配出了一剂猛药。药方保密,但我知道,里边肯定有状元槐的老树皮。我记得,状元槐每年春天自动脱皮,杜伯儒像捡了宝贝似的把树皮收走了。
杜伯儒把药分三次给权桑麻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