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安迪仰头看他,蓝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一丝疑惑。
“我出去走走。”弗洛伊德说,声音异常平静,“这里……有点太热了。”
他没等安迪回应,转身,迈开脚步,离开了篝火照亮的光圈,走进了广场边缘那片沉厚的、被雪笼罩的黑暗里。寒冷瞬间包裹了他,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靴子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人声与火光越来越模糊,最终变成一片朦胧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需要离开那里,离开那些温暖的、集体的欢愉,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去面对那正在记忆深处轰然洞开、席卷一切的——
真相。
而就在他踏入镇外那条通往西边小楼的偏僻小径时,夹杂着雪粒的风,终于将那句尘封多年、始终未能完全记起的话语,完整地吹进了他的耳中。
弗洛伊德站在雪地里,四周是无声飘落的雪花和寂静的、沉睡的旷野。他抬起头,望向漆黑无星的天空,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来清晰的痛感。
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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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里那个同样难熬的冬天,他们一同寻找金色槲寄生的平安夜,返程的路上杰德默默走在他身后,冷风呼呼的吹来冻的脸有些发麻,弗洛伊德又把围巾裹得进了些,继续往前走。杰德在身后捡了一些碎石子他说那是非常罕见的矿石,解下围巾用来装那些破破烂烂的石头。
弗洛伊德放缓了脚步,转头看身后的杰德,手里捧着大小不一的石子。他早已经习惯了杰德这样动不动就好奇心往外使的性子,决定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走过来。
“这次又捡了些什么?”
杰德闻声举起其中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他为弗洛伊德解释道“是绿柱石,不过成色一般。”他们并肩走在回庄园的路上,在身后留下了长长一道脚印。
“你为什么要来找那棵树?”弗洛伊德语气平淡的问他,在雪地里走着发出沙沙的声音。周围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安静极了。他回想起杰德说过金色槲寄生能实现愿望的传说,“杰德有想要的什么东西吗?”他好奇的问,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回过头看向杰德。毕竟,杰德并不属于会把希望寄托于“愿望”的人,在获取需要的东西这一点,他们更相信直接争取到的结果。
“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去看看更多有意思的东西呀。”杰德看起来想要含糊过去,而弗洛伊德一脸“我要听你说真话”的样子让杰德有些哑口无言。
杰德看着弗洛伊德这样一副紧张追问的样子笑了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越过弗洛伊德。再慢慢的,一步接一步的往前进,“你这么想知道吗?”这时候又回头看弗洛伊德,那一脸明显有秘密的表情彻底提起了弗洛伊德的好奇心。
“看!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些什么事?”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古古怪怪的笑,我怎么问也不说出来?弗洛伊德继续刨根问底的追问。
弗洛伊德的好奇心都要写在脸上了。
杰德只是停在原地,他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地,呼着暖和的热气。雪地里好像只有他在发光似的,弗洛伊德盯得有点儿发怵,不好意思地将视线挪到一边。他看向方才呆过的巨大槲寄生树,那儿的叶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杰德的眼睛好像掺了天上的星星,在夜晚里发散淡淡微光。
“弗洛伊德,你喜欢管家佩妮夫人吗?”杰德忽然这样问,声音那样轻柔。
弗洛伊德被问得不明所以,他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跑向了佩妮夫人,“喜欢,因为她会给我做巧克力杏仁蛋糕吃。”杰德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他继续低着头将鞋尖埋在雪地里划着奇怪的图案。弗洛伊德回味起蛋糕不甜也不腻的口感,心底涌现出甜蜜的回忆。
“那么父亲和母亲呢?你也都喜欢是不是?”
“那当然了。”
好奇怪的问题,这是需要问的话题吗?但弗洛伊德并没有打断杰德,只是静静地等着杰德继续说要说的话。。。。。
“那么,你的新球鞋,以及上周在社区联赛赢得的奖杯,还有……很多让你高兴的一切事物。。。。。。这些,你都‘喜欢’,对吗?”杰德看向他,抛出的话语看似询问,却丝毫没有“问”的意思,他明白弗洛伊德会做出何种回答。
“你到底想说什么?”弗洛伊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我的‘喜欢’……不是那样的。”杰德的目光重新落回弗洛伊德身上,那目光如此温柔,却又沉重得像一个诺言。“它更像那颗槲寄生树。”
弗洛伊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缠绕的枝叶。
“你的喜欢,是阳光,是拥有。而我的……”杰德的声音轻了下去,几乎与冬夜的气息融为一体,“是缠绕,是离不开,是渴望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小、很安静的一部分。”
一阵风过,槲寄生细小的叶片沙沙作响,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杰德最终笑了笑,用一种混合了无奈、纵容和深刻眷恋的语气,轻声说:
“所以,弗洛伊德,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从根子上就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