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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从小镇回到家,脑子里尽是金色槲寄生的事情,说来也巧这些天他才想起来从前和杰德讨论过这个植物。那并不是什么大事情,至少在他脑袋里已经积了很久的灰了。他从书柜拿出一本书籍决定在上面找找线索,翻来覆去一本也没有记载了金色槲寄生的书。
他拿着铅笔,坐在画架前苦恼。杰德应该是描述过那棵树的,但他不太记得了,他试图按记忆中那颗巨大槲寄生的样子给叶片涂抹上鹅黄色颜料,完成第一版他拿在手上端详许久,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感叹。
“这不就是银杏叶子吗?”他又和印象中杰德把玩的金色叶片对比,似乎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那金色的叶片上就连脉络纹路都呈现灿烂的金黄色,放在光底下就像是流动的黄金。
弗洛伊德把废稿放到一边,又拿起笔在纸上画。小心翼翼勾勒纹路,将金箔混着颜料调和用在画面上,倒是接近了流动的质感,从前不会在意的细枝末节现在意外的让他想要捕捉,他无心知晓杰德是从哪里得知的传说,却在潜意识越发感受到那夜在树下的谈话。
杰德和他说了好多话,具体的如今要一并记起仍是困难重重,能够深深留在记忆深处的一定是被他忽略的信息,弗洛伊德如此坚信着。
他边画那副金色槲寄生一边细细回想当初的一点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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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能许愿,你会许什么愿呢?”杰德从口袋掏出那片叶片标本,他的眼神都要把这小小的叶子烧穿了。
弗洛伊德此时心情平平,他的回答是不知道。而杰德的眼神却是看向更远的地方,他轻声念叨着:“我想看看更多新奇的事物,”他苦恼的思索后又补充:“我还希望,弗洛伊德可以开心快乐。”
“那是当然的。”
杰德噗呲的笑出声。
“是呀,这是当然的。”杰德的话有些意味深长,他的语气平和又舒缓,像是在透过现在去看某一段时间。
弗洛伊德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我要许愿,我想把所有有趣的东西都体验一遍。”
“弗洛伊德果然有很多喜欢的东西。”杰德感叹着:“不过这是实现不了的,因为你总是觉得不够,无论是喜欢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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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有似无的声音在他耳畔环绕久久不能散去,他索性将意识交给身体,下意识地描绘粗壮而富有生机的树干,层叠交错的金黄嫩枝,流金的蜜液,它们附着在枝干上不断蔓延、汲取养分,吸收殆尽。末了又会归于平静逐渐枯萎,就连流金也变得凝固、停滞。。。。;片刻后,意象中的画面跃然纸上,他给画覆了层留色剂,放在透风的窗台上。
次日下午,他带着画出现在了小镇东面的广场上,人们见来了位稀客纷纷给他让座,安迪见到弗洛伊德一脸兴奋地上前,给弗洛伊德介绍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
“天哪,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安迪看着栩栩欲生的画卷有些惊呆了。“这些叶片就跟真的一样。”安迪又把画架在木架子上,小心翼翼地放在广场一边的小台阶边上,过路的人们对画卷连连称赞就连安迪也忍不住有些害羞。
篝火在广场中央燃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乘着热气流向上飘升,与夜空中开始稀疏飘落的雪花相遇,瞬间消融成更细微的光斑。镇上的人们围聚在火堆周围,长桌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食物——烤得焦香的整鸡、炖得浓稠的口蘑汤、撒了糖霜的姜饼人,还有用陶罐装着的热红酒,空气中还弥漫着肉桂与橙皮的香气。
弗洛伊德坐在人群边缘的一条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红酒。酒是温的而且甜得发腻,不是他会喜欢的口味,但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火光在深红色的液体表面跳动。
“你看,我就说弗洛伊德先生能画出来!”安迪的声音从人群另一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他正跟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说话,不时朝画的方向指指点点。
弗洛伊德移开目光,望向篝火对面。那里,几个年轻男女正说笑着,其中有个棕色头发的女孩,笑起来时会用手背掩一下嘴,眼睛弯成月牙。安迪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会飘向那里,又飞快地收回,装作认真听同伴说话的样子。
“先生,您不去吃点东西吗?”安迪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手里拿着一个烤得有点焦的棉花糖,串在树枝上。
“不饿。”弗洛伊德说。他的确不饿。他看着安迪小心翼翼地把棉花糖凑到嘴边吹气,蓝眼睛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
“那副画,他们喜欢吗?”
“喜欢!”安迪用力点头,嘴角沾了点焦糖,“苏菲说——就是那边穿红毛衣的女孩子——她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树,像是童话书里才会有的。”他说着,脸微微红了,赶紧咬了一口棉花糖来掩饰。
弗洛伊德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个棕发女孩。苏菲。普通不过的名字,很普通的女孩,在篝火边笑得脸颊发红。可安迪看她的眼神,像是看着整个星空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你让我画它,就是为了让她看一眼?”弗洛伊德问。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他自己也曾为了一些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甚至幼稚的理由,去做某些事。比如为杰德收集一整个抽屉的贝壳,比如在深冬陪他钻进山林,寻找一棵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树。
“嗯……”安迪低下头,用有些发旧的鞋尖蹭着地面的积雪,“也不全是。镇上确实有关于金色槲寄生的传说,老人们说,如果谁能画出它真正的样子,冬天就会短一些,春天来得快一些。但……”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但我确实想让她高兴。她去年冬天生病了,躺了好久。今年她终于能出来参加聚会了。我想……找点漂亮的东西给她看。让她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难熬。”
他说得很简单,也很直接。没有复杂的隐喻,没有沉重的承诺,只是一个十分朴素的心愿:想让喜欢的人看见美好的东西,想让她开心。
弗洛伊德沉默了片刻。热红酒的甜腻还残留在舌尖。“你会告诉她吗?”他问,“告诉她你要我画这幅画,有一部分是为了她。”
安迪猛地抬起头,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似的。“不会!那太……她会觉得我很奇怪吧?而且,画是为大家画的。。。。。。。”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里的棉花糖都忘了吃。
“为什么奇怪?”弗洛伊德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却飘向别处,声音平淡,“想对一个人好,想让一个人开心,是奇怪的事吗?”
安迪愣了愣,好像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皱起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也不是奇怪,就是……怕她不喜欢这样。怕她觉得我给的,不是她想要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少年特有的、混合着甜蜜与苦恼的困惑,“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可能……她只把我当成邻居家的小孩。她对谁都笑得很温柔。”
篝火对面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苏菲正和女孩们分享一块巨大的草莓蛋糕,嘴角沾着奶油。安迪看着她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眼神柔软得像融化的雪水。